第二天一早，雨停了。
長江上的霧還沒散盡，九江城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。
劉道一從大車店裡出來的時候，吳老闆正在門口淘米。
吳老闆看了他一眼，說了一句話，嗓子壓得很低。
“後生，昨晚有人來打聽你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“穿了黑綢褂子，不是碼頭上的。問了你的名字，住哪間房，走沒走……”吳老闆把淘米水倒進陰溝裡，看著水裡激起的泡沫，“我跟他說你昨晚就退了房，往南昌方向走了。”
“他信了？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吳老闆把米籮端起來擱在灶臺上，“他打聽的時候，他右手一首揣在懷裡。我活了六十年，見過揣刀的、揣槍的，但沒見過揣成這樣的，步子踩在地上沒聲音。這人不是青幫的打手，是吃過夜粥的。”
“吃夜粥”是九江的江湖切口，意思是練過真正的功夫。
碼頭上拿棍子砸人的把式不算，道館裡扎過馬步、站過樁、拜過師傅的才算。
九江城裡吃夜粥的人不多，但凡能吃上這碗飯的，都不是好對付的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劉道一提了提手裡的油布卷子。
“去找那個穿道袍的女人？”吳老闆笑了。
他滿臉褶子的臉上露出一種過來人的神情，他在碼頭邊上開了三十年店，見過的男男女女太多了。
一個男人剛打完架就去找一個女人，這件事他在十五歲幫人跑腿的時候就懂了。
“找她喝茶。”
“對對對，喝茶，喝茶好。”吳老闆笑了笑，低頭繼續淘米。
劉道一走出大車店，沿著南門的青石板路往老君廟走。
老君廟在南門口的一條巷子裡。
說是廟，不如說是一座道觀，門臉不大，青磚黑瓦，門楣上刻著“太上老君”西個字，兩扇木門虛掩著。
門前的青石臺階被雨水衝得乾乾淨淨，石縫裡長著幾叢青苔。
整條巷子都非常安靜，只有遠處碼頭傳來卸貨的號子聲。
劉道一推開門。
院子不大，三丈見方。
院中間一棵老槐樹，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。
槐樹下放著一張石桌，兩個石凳，桌上擱著兩盞粗瓷茶杯，一壺還在冒熱氣的茶。
蘇凝霜坐在石凳上，手裡捧著一本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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