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道一仔細想了想，然後搖了搖頭：“我不是道士。我的槍裡沒有道，只有活路。”
蘇凝霜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閃動，不是悲傷，不是憤怒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觸動之後的光芒。
她從小在武當山上長大，身邊所有人都在講“道”。師父講道，師兄講道，香客講道，連廚房裡燒火的老道都開口閉口不離“道”。
但眼前這個人，他的世界裡沒有“道”。
他的世界裡只有山，只有槍，只有死和活。
他同樣有憤怒，有歡喜，有在意的人，他有對這個王朝亂世的獨有看法和生存法則。
他的槍法不是修煉來的，是殺出來的。他的道理不是悟出來的，是血泡出來的。
她忽然覺得自己在山上練的劍，像一口井裡的水，清澈見底，但沒有根。
“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？”她問。
“先把青幫的事了結。”
“了結？”蘇凝霜拿起茶壺給他續茶，“你知道青幫在九江有多少人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三百多人，八個碼頭，每個碼頭一個堂口。”
”南門碼頭的錢閻王是一個小頭目，他上面還有舵主，舵主上面還有幫主。“她把茶壺放下，”你打翻了錢閻王的二十西個人，明天他就會帶更多的人來。你給他留了活路，他不會給你留。“
”那就打！山裡人不怕打架！“
蘇凝霜看著他的眼睛，看了足足有十息。
然後她做了一個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決定。
”我幫你?“
劉道一沒說話，但她幫他說了。
”其實也不是我幫你，是你在幫你自己。“她站起來，把松紋古劍從膝上拿起來，插在背後的劍袋裡，”武當劍法有七十二路對刀法、二十西路對槍法。你見過我劍封三路，但卻讓你鑽了空子。昨天回來我重新想了一遍，這對長槍之所以有漏洞，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會拆槍的對手。“
她笑著走到院中間，步履輕盈，轉身面對劉道一：”你幫我補上這個漏洞，我幫你完善槍法裡“死區”的對策。我們一起把對方的破綻補上。“
她伸出手。
手心朝上，手指微微張開，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，照在她的指尖上。
她在等他，等的不是握手，是讓他拿主意。
劉道一看著她伸出的手。
活了十九年，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人的手上看見過這種感覺，不是敵意，不是憐憫，不是交易，是某種他不知道名字的東西。
他放下了茶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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