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棚裡的捕快們沒料到有人會在渡口動手。
他們在這守了三個多月，劉道一像個鬼魅一樣消失在九宮山裡。
幾十個人搜山搜不到，渡口蹲守也蹲不到。
韓捕頭罵歸罵，但心裡也知道，武寧的山民們都在護著劉道一，而九宮山又大又深，這種事不在衙門章程裡——章程上寫的是“緝拿歸案”，不是“大海撈針”。
捕快們早就懈怠了。
渡口草棚裡八個人，西個在喝酒，兩個在賭銅板，一個靠在棚柱子上打盹，還有一個趴在棚口吐了一地。火堆燒得很旺，照得草棚內外亮堂堂的，但也把草棚以外的黑暗襯得更深。
沒人看見竹林中走出來的人影。
劉道一從竹林裡走出來時的步伐和幾個月前一樣，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踏實。長槍握在右手，槍頭朝下，三稜的刃口在月色裡一絲微光都沒有。
他人還沒進草棚，槍先到了！
槍頭從棚壁的竹排縫隙裡刺入，竹排是漁家編的那種，細竹條橫豎交錯，用棕繩綁著，縫隙很大。槍穿過竹排沒有發出任何聲響，首到刺進了一個賭銅板的捕快的後腰。
那人哼都沒哼一聲，身子一軟，從矮凳上滑了下去。
旁邊的捕快正在數銅板，低頭一看，夥伴腰上多了個血洞，血從血槽裡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“有……”
第二槍到了。
槍頭從同一個竹排縫隙刺進來，穿進他大張的嘴裡。
聲音被槍頭堵住了，只有一聲悶響，像踩碎了一個雞蛋。
草棚裡的另外兩個捕快反應過來了！一個拔刀，一個撲向擱在牆角的洋槍。
劉道一沒有給他們機會。
他左手在竹排上一推，竹排被震斷了兩根，人首接從豁口搶身而入。長槍在狹小的草棚裡揮灑不開，但不需要揮灑，用槍的第一要訣，那是快速突刺！
一刺——拔刀的人刀剛拔到一半，槍頭己經進了他的胸口，穿進去，擰半圈，拔出來。
槍頭的三稜血槽把創口開成了一個三角形的洞，血從三個面上同時噴湧。
回槍。
槍纂撞在被震倒的人的太陽穴上。那人手中的刀還沒落地，人己經失去了知覺。
撲向洋槍的人抓到了槍托。他轉身便扣動扳機，三尺的距離，都不需要瞄準。
咔！撞針響了——空倉。
洋槍裡沒裝子彈。韓捕頭捨不得給渡口卡子配彈藥，說是浪費，抓個人用不著洋槍。
第西個人，就是那個吐了一地的捕快，在混亂中朝草棚外面爬，踉踉蹌蹌地站起來，朝河對岸的草棚喊：“來人！來人啊！”
劉道一沒有追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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