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道一在船頭聽見那聲喊，有些詫異地轉過身來。
岸邊的淺灘上，一匹棗紅馬踢踏著蹄子，馬上坐著的女子紅衣紅槍，在晨霧中像一團燒著的火。
她的槍不是梨花槍那樣的素槍，槍頭上扎著一大團紅纓，紅得奪目，在晨風裡獵獵作響。槍桿看著像是鐵梨木的，比他的斷魂槍還粗上兩分，一看就是使剛猛路子的。
“你就是劉道一？”燕小紅又問了一遍。
“是。”
“九宮山銅礦上殺周德昌的，是你？”
“是。”
“渡口挑翻十幾個捕快的，也是你？”
“是。”
燕小紅哈哈一笑，翻身下馬，紅纓槍在河灘上一頓，“篤”的一聲。她抬頭看著船上的劉道一，眼睛裡亮著一層光，那是興奮，就是那種好鬥的人遇到好鬥的人時才有的興奮。
“我聽說武寧出了個快槍手，連夜從幕阜山趕了三百里路來找你，整整走了兩天。”她話音裡含著奇怪的意味，掂了掂手裡的紅纓槍，“結果你就在這，這是要走了？”
“恩，去九江。”
“不急。”燕小紅將紅纓槍一橫，槍頭指向劉道一，“先比一場。我在幕阜山練了十年槍，還沒遇到過對手。你既然能打，就跟我打，我們一決勝負！”
劉道一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天剛矇矇亮，修河上霧氣未散。
他看了看燕小紅手裡的紅纓槍，鐵梨木的杆子比尋常槍桿粗了一圈，槍頭的紅纓大得誇張，看來這槍必定走的是剛猛路數了，力大槍沉。
“我趕路。”
“打完再趕。”
“我出手重。”
燕小紅笑了，這一笑，臉上露出兩個酒窩，和那杆沉甸甸的紅纓槍形成一種說不上來的反差。
她將槍桿往地上一劃，河灘上的鵝卵石頓時滾開一片。
“你出手重？巧了，我也是！”
劉道一又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這女人不是在說笑，她的手指握在槍桿上，指節粗大，虎口有一層厚厚的老繭，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。他見過不少練武的人，女人也有，但練到虎口起老繭的女人，是第一次見。
“好，來！”他點了點頭，天色還早，影響不大。
船老大把渡船撐到岸邊。
劉道一下了船，三才斷魂槍在手裡轉了半圈，槍頭朝下。他和燕小紅隔了十步，兩人都站著不動，互相打量。
東邊的太陽從幕阜山的山脊線漏出了第一道光，照得修河水面金光萬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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