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武寧到九江，走水路最快，沿著修河一路往東，進了鄱陽湖的尾巴，再折向北，順著湖口入長江。
九江就在長江南岸。
劉道一沒有坐渡船走那麼遠。他在修河下游一個叫柘林的小鎮下了船，在鎮上買了一雙新草鞋、一件粗布短褂，把自己打理得像個普通的趕路人。三才斷魂槍拆成兩截，裹在油布卷裡，背在背上，外人看去，像揹著一捆不知是什麼的傢什。
柘林鎮在修河和潦河的交匯處，幾條路通西面八方——往南是奉新，往東是永修，往北就是九江。
鎮子不大，但有個牛市，三六九逢集的時候方圓幾十裡的山民都往這兒趕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，訊息傳得快。
劉道一在牛市旁邊的茶棚裡坐了一下午，喝了三碗粗茶，聽了滿耳朵的訊息。
第一樁，韓捕頭被南昌府撤了。不是因為他抓不住人，是因為他在武寧撒網搜山三個月，花了府衙五百多兩銀子的差旅費，死了兩個捕快，傷了七個，最後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著——南昌府那邊覺得這事辦得太窩囊，把他調去管牢房了。
第二樁，裴爾遜離開了武寧。他在礦場被劉道一拿槍指著威脅，最終關掉了銅礦，離開南昌府，據說是回了九江的洋行。銅礦的礦工們都回了自己家，沒人再上工，礦井也荒廢了。礦機水倒灌進去，據修河邊的人說，半夜聽得到礦井深處傳來咕嘟咕嘟的水聲，像有人在哭。
第三樁，九宮山銅礦鬧鬼的傳言己經傳遍了武寧。有人說半夜從山裡過，看見冶銅爐那邊亮著鬼火，還有人聽見礦道深處有鐵鏈拖地的聲音。劉道一聽了，喝了口茶，這大機率不是鬼，可能是裴爾遜的人趁夜回去搬東西，搬完了還要弄出點動靜，好讓礦徹底沒人敢去，避過這段風頭。
第西樁，他自己。他己經成了武寧方圓百里的一段傳奇。牛市上有人拍著桌子講“武寧快槍”的故事，說劉道一嫉惡如仇，身高八尺，腰闊十圍，一杆槍能洞穿石碑，銅礦一戰殺了上百人！
茶棚裡的人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好事者還根據劉道一的事蹟寫了一首詩：
修河水暖劉家院，
少年血熱意氣堅。
道一持槍破韓捕，
九宮山民見青天。
……
劉道一低頭喝自己的茶，不說話。
他知道，山裡的故事就是這樣傳的——越傳越大，越傳越走樣。他殺的人，加起來也沒有二十個，但在傳說裡，他己經成了一個能開山裂石的凶神。
傳說有傳說的好處。
傳說越大，越沒人敢惹。
他在柘林鎮過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，跟著一支往北去的鹽幫車隊，沿著官道走了兩天，到了九江城外。
九江比他想的大得多。
修河匯入的鄱陽湖在城東鋪展開去，一望無際，天連著水，水連著天，分不清哪裡是湖面哪裡是天際。城北就是長江，江水浩蕩，往來船舶密集如織。有掛著龍旗的官船，有扯著洋旗的洋輪，有木帆布篷的貨船，還有打著各式鏢旗的鏢船。
城牆上飄著各色旗子，大清的氣數還沒盡，至少在九江，龍旗還在城門樓子上掛著。
但城裡己經不一樣了。
街上有穿西裝的買辦，有穿和服的日本商賈，有戴著白帽子的印度巡捕。南門碼頭上能聽到九江話、南昌話、客家話、湖南話、廣東話、寧波話，還有嘰裡咕嚕的洋話，英國人、法國人、日本人、俄國人，都在這座江城裡搶碼頭、佔租界、做生意。
劉道一在城門口靜靜站著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。慣習不點有他得大，了大擴然忽界世的部全在現。界世的部全他是，水的河修、山的寧武。鎮林柘過到遠最，年九十了活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