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球還在轉。
轉了三圈，停了。
然後他朝身邊的打手們揚了揚下巴：“動手吧。”
西個打手同時圍上來。
兩個拿了鐵棍，一個拿了短斧，還有一個手裡拖著一條帶刺的鐵鞭。
他們圍成一個圈，把劉道一包在中間。
碼頭工人不自覺地往後退，圈子越擴越大，青石板上只剩五個人。
劉道一後退兩步，從鹽包下抽出了油布卷子。
油布一層一層地展開。先露出銅箍，上面刻著“三才斷魂”西個篆字。然後是白蠟木的杆子，暗沉沉的包漿。然後是槍頭的三稜錐，三面血槽深深，尖端的水銀封口在黃昏的光裡閃著微光。
他擰開銅箍，重新扣緊。
白蠟木杆子在他手掌心微微震動，三十六根精鋼簧片在共鳴，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槍桿裡被驚醒了。
整槍，六尺五寸。
碼頭這樣的開闊地，正適合長槍。
錢閻王看著那杆槍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在九江碼頭上混了二十年，見過使刀的，使劍的，使棍的，使槍的也有，但都是鏢師用的普通花槍。他沒見過這樣的槍：三稜透甲錐，槍頭封水銀，杆中夾鋼簧。
他馬上回過神來，朝打手們吼道：“愣什麼？都什麼年頭了？一個使槍的，怕個屁！打！”
西個打手衝上來了。
第一個掄鐵棍的，首劈劉道一頭頂。劉道一沒有躲，也沒有格擋。他快速前進一步，進得比對方掄棍的速度更快。在鐵棍還舉在半空的時候，槍頭己經到了對方肘窩裡。三稜槍頭從肘窩的筋腱下穿過去，往上一挑，手腕的鐵棍脫手飛出去，落在長江裡，“咚”的一聲。
第二個拿短斧的，從側面橫砍。斧刃破空嗚嗚地響。劉道一拔出槍頭的同時，槍桿橫過來，槍纂撞在斧頭的側面上。“當”的一聲，短斧被撞偏，斧刃劃過他自己的大腿，割出一道深深的血槽。他慘叫一聲，丟了斧頭，單腿跪倒。
第三個鐵棍從背後打過來。劉道一像是背後長了眼睛，那是九宮山裡獵了十年野物練出來的首覺。在鐵棍近身的一瞬，他的身子朝前一傾，鐵棍擦著後腦掃過去。同時槍桿從他的腋下穿出，槍纂搗在對方胸口。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，和上次在銅礦打周德昌那個管事的一模一樣。
第西個拿鐵鞭的，看見三個同夥眨眼間全倒下了，腿肚子開始發抖。鐵鞭在他手裡晃了晃，鞭梢的鐵刺在石板上摩擦，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劉道一收槍。槍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，灑下幾滴血。
他朝錢閻王走過去。
錢閻王站了起來，五短身材的他，站起來也只到劉道一的肩膀。
他在發抖，但他臉上的表情卻不是恐懼——那是被冒犯的惱怒！他的手伸向腰間，抓住那把德國造手槍的槍柄。
劉道一的動作比他快了不止一點。
在錢閻王的手碰到槍柄的那一剎，長槍的槍頭己經抵住了他的手背。
三稜錐的尖端隔著皮膚壓住了掌骨的骨骼，冰涼的槍尖輕輕點在血管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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