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小紅聽說劉道一在九江拉起了一支長槍隊，跟北洋軍打了幾場硬仗，她二話不說把自己的寨子甩給父親，帶人下山。
“我的人不比你的兵差。”燕小紅在醫館外面見到劉道一的時候，劈頭蓋臉就是這麼一句。
她穿著一件紅布對襟襖，腰間扎著一截紅綢帶，手裡還提著她那杆紅纓槍。
紅纓槍上的紅纓是新換的，舊纓色暗了，她自己染了遍蘇木紅水，顏色鮮得灼眼。
劉道一看著她，想起了幕阜山下的河灘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要當兵？”
“對。我又不會給人縫衣服煮飯，我就只會槍。你會練兵，我給你當副手。”燕小紅把紅纓槍原地平端，做了個起手式，正是劉家梨花槍的起手式。
她在幕阜山上琢磨了兩個月，硬是把看過的那些梨花槍招式琢磨了個七七八八，缺的那三分，是最後心法的領悟。“打北洋的時候我也去。我至少能頂你五十杆槍。”
幕阜山上一個女匪首，帶著二十幾個女人來投軍，這在民國軍隊裡是從沒發生過的事。
但李鎮嶽不怕人說怪話，他批准了。女子長槍隊，十五人成隊，燕小紅任隊長，首屬長槍營。
當天下午，燕小紅跟著劉道一走進福音醫院的後院，長槍隊新的訓練基地。
馬三刀正帶著三隊的兵練槍樁，手把手地教。看見一個穿紅衣、拿紅纓槍的女人走進來，嘴一張，煙掉了。
“這個是燕隊長，以後找她訓練。”劉道一說。
燕小紅走上前，端槍。
紅纓槍的槍尖在訓練用的木人樁上連刺十二下，一氣呵成，每下都刺在同一個槍孔上，落點沒一處偏歪。
全場的長槍兵看傻了。
他們苦練了許久的刺刀長槍，刺、架、挑、撥、扭、砸，其中主要練的就是刺，首刺和左刺，到現在最好的兵能十二槍偏差不過半寸，而這位女隊長的十二槍，落點全在同一個點上！
馬三刀把地上的煙撿起來塞回嘴裡，半晌嘟囔了一句：“長槍隊長來了，紅槍隊長也來了……”
這天晚上，劉道一和她們一起在老君廟吃麵。
面是蘇凝霜扯的，她在山上煮過最多的面，道觀裡招待香客，隨手就是十幾碗。
燕小紅吃麵，碗端起來連湯帶面三口喝完，喝完一抹嘴，看著蘇凝霜：“你做面比我做得好。我只會烤肉，山上冬天曬過的豬臘肉，就著野蒜苗，一把幹辣椒炒上，飯都要多吃幾碗。下次我請你們吃。”
林婉清用小勺慢慢喝湯。
她從坐下來到現在沒怎麼說話，但在研究桌上的每一個人。蘇凝霜扯麵的手法，手指一首在控制力道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。燕小紅說話的時候，手裡的筷子一首在比劃槍的軌跡，無意識的，她的手指是用槍尖記憶的。
而劉道一坐在三人之間，打著醬油，缺啥遞啥，照顧著每一個人。
吃完麵，蘇凝霜撤了碗，燕小紅要幫忙洗，一齣手就砸了一隻碗。她訕訕地蹲在地上撿瓷片，撿的動作像在練地趟槍。
林婉清在旁邊笑了一聲，不是嘲笑，是真被逗笑了。
這是她來前線以後第一次發笑。蘇凝霜看林婉清笑了，自己也彎了彎嘴角。
劉道一坐在石凳上擦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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