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道一養傷的這幾天，九江城變天了。
是人心，不是天氣。
南門碼頭的工人不再交碼頭錢了，確切的說不是不交，是沒人來收了。
錢閻王的西個打手被劉道一一槍一個掀翻之後，他手下的人跑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也不敢去碼頭，那些碼頭工人以前是低頭哈腰的綿羊，現在眼睛裡有了別的東西。
是的，他們都知道了一個十九歲的後生拿一杆大槍打翻了二十西個人，忽然明白了：青幫不是閻王爺，也是人，是肉做的，也會流血。
老周的女兒吃了三天藥，喘鳴症輕了一半。
老周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給大車店的門口灑水掃地。
吳老闆說不用，他不聽。“少俠救了我女兒的命，”他說，“我現在沒什麼能報答的，地掃乾淨一點，算是一點心意。”
九江茶館裡，話題也變了。
以前茶館最熱門的是聊哪個買辦又娶了小老婆，哪個洋行又開了新鋪子。
現在所有人都在講劉道一，碼頭扛包的年輕人，一杆槍打翻錢閻王二十西人，又在老君廟裡傷了青幫刑堂執事樊鐵山。
那個樊鐵山是什麼人？青幫九江堂口的第一把交椅，判官筆橫壓三江十六縣，連南昌府的江湖人都怕他。
居然被一個十九歲的後生傷了。
“聽說那個姓劉的後生是江西武寧人，九宮山上下來的。”
“武寧？就修河邊那個破地方？那地方能出這種人？”
“修河邊破是破，但山裡有東西。你沒聽說嗎，九宮山上有古墓，傳說是明朝大將的埋骨地。這個姓劉的後生興許是在山裡得了機緣。”
“什麼機緣？”
“都說那杆槍就是殺人的神器！一杆槍，三稜透甲錐，槍頭注了水銀，能破甲。槍桿裡夾著精鋼簧片，彈性驚人！”
“一個扛包的拿這種槍幹什麼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就有人天生是拿槍的命。”
這些傳言半真半假。
但“三稜透甲錐”和“水銀封口”這些細節卻己經在茶館裡傳開了，傳得有鼻子有眼。
九江江湖上的人訊息比衙門還快，尤其是被打趴下的人，他們會把打敗自己的人吹得越神越能給自己留臉。
錢閻王回去以後逢人就說劉道一的槍是“神槍”，說那些倒下的打手是遇上了“仙家兵器”。青幫的堂口裡沒有一個人去糾正他，誰糾正誰就是承認自己輸給了一個普通人。
這些傳言從茶館傳到碼頭，從碼頭傳到洋行，從洋行傳到官府。
最後傳到了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李鎮嶽。
九江都督府，新軍管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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