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要什麼？”
“我要你幫我一個忙。”劉道一說，“青幫在九江的三老要來找我麻煩，我對他們一無所知。但我想和青幫的爭鬥打過這一場要打個結。不管輸贏，只要我還活著，就去你的新軍當教習。”
李鎮嶽沉默了一會兒。一個軍隊管帶來給一個扛包的當後援？
這事傳出去，他在新軍就完了。
但他看著劉道一的眼睛，忽然覺得這個買賣值。
一個十九歲的山裡年輕人，在九江城裡打了錢閻王、打了二十西人陣、打了樊鐵山，死了那麼多人，他還能剋制得住留了活口。這種身具專長有實力還懂剋制的人，比一營新兵更值錢！
“對付青幫三老，我不方便公開出手。”李鎮嶽把帽子重新戴上，“但我可以給你提供情報。青幫三個老傢伙的底細，我讓人查過。”
“三人是誰？”
“第一個，叫閻百川，人稱閻王手。練的是鐵砂掌，一掌能拍碎三塊青磚，今年六十七。
第二個姓魏，外號魏半城，善使雙刀。九江城裡的藥鋪有一半是他開的，六十出頭。
第三個，”李鎮嶽頓了頓，“姓童，童西海。九江青幫真正的幫主，今年整八十，幾十年沒出過手了。”他看了一眼劉道一，“據說童西海三十年前跟太平天國的王爺交過手，當時他用的兵器是一杆鐵槍。三十年後，沒人知道他還用不用槍。”
劉道一握住了油布卷子裡的槍桿。
一個八十歲的老槍客，三十年沒有出過手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有一點涼，打過獵的人都有這種感覺：當你發現了一頭你沒有獵過的獵物時，你的手會涼，你的心跳會慢，但你的眼睛會亮——那是一種叫期待的情緒。
“這三位什麼時候來？”
“快了。”李鎮嶽說，“樊鐵山回去以後，青幫堂口裡開了大大小小的會。三老的脾氣樊鐵山最清楚。他們不會讓一個外鄉人在狠狠折了他們顏面之後，還在九江城活過這個冬天！”
李鎮嶽轉身走了。
走之前他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隻銅哨子，放在桌上。
“這個哨子你拿著。需要我幫忙的時候，吹一聲。我的人會來。”
“你的人敢來？”
李鎮嶽在門口站住。
沒有回頭，只說了一句話：“未來的天下，也許不需要青幫。”
銅哨子擱在桌上，暗銅色的，繫著一根紅繩。
劉道一把它拿起來，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。
當夜，他將三才斷魂槍拆開，每一截都擦了一遍。
白蠟木杆子有一段時間沒有換桐油了，他從吳老闆那裡要了半斤老桐油，用破布蘸著，一寸一寸地抹，一遍一遍地揉。
桐油滲進木杆的紋理裡，把白蠟木的本色，那層暗沉的包漿，滋潤得像活了一樣。
三十六根精鋼簧片在桐油的浸潤下，輕輕撥動時會發出一種極低極沉的嗡鳴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鳴了一聲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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