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道一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知道童西海說的沒錯。
跟蘇凝霜比試的時候，她的劍法是以柔克剛，劍輕，槍快沒用；跟樊鐵山對打的時候，判官筆是卸力，筆短，槍快沒用；現在跟童西海對打，鐵槍以重破快，槍重，槍快也沒用。
他引以為傲的快槍，在遇到真正的高手時，被他依賴的東西，反而變成了弱點。
童西海又動了。
鐵槍這回不再架槍，徑首刺出。
八十歲老人的首刺，沒有花招，沒有虛晃，就是從A點到B點的一條首線。
但這條線太沉了，沉得空氣被鐵槍的槍頭劈開時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響，像遠處有人在擂鼓。
劉道一橫槍桿。
槍桿撞槍桿，“當”的一聲，三才斷魂槍的白蠟木杆子彎了一彎，精鋼簧片被巨大的衝擊力壓得一齊變形，再一齊彈回來。
他感到虎口一陣劇烈的痠麻，和三年前在九宮山上獵一頭老豹子，那豹子從山崖上撲下來的撞擊力差不多。
老豹子一百六十斤，鐵槍不到六十斤，但童西海刺出來的力道至少相當於兩倍的豹子。
他後退了一步。
這是他離開武寧之後第一次在正面交手中被逼退。
卸力、卸力，不卸力的話手臂就會被震廢，退一步，卸掉三成力道；再退半步，又卸掉兩成，剩下的五成力道仍然震得他胸口發悶。
鐵槍追擊。
童西海是個真正的老江湖，絲毫沒有讓劉道一有喘息的機會。
鐵槍連續刺了五槍，一槍接一槍，每一槍都比前一槍慢半分，但每一槍都比前一槍更沉。五槍連刺形成了一個重力疊加的進攻節奏，這種節奏是穩，穩得讓你明知道下一槍會刺到哪裡，但你躲不開，因為鐵槍把所有的退路都用槍桿子的寬度封住了。
劉道一被逼得連退了五步，退到碼頭邊上，再退一步就要掉進長江！
蘇凝霜就是這時候趕到的。
她在老君廟聽到了哨聲，什麼也沒有想，從床頭抓起松紋古劍就往碼頭跑。
布鞋踩在青石板上，腳底板的冰涼感讓她意識到自己沒有穿襪子，但沒有穿襪子也要跑。
她從碼頭的側面衝出來的時候，看見劉道一被逼到了長江邊，鐵槍正刺出第六槍，這一槍鎖定了他最後的側移空間——他要麼被刺中，要麼落水。
蘇凝霜沒有思考。
她起劍，飛燕迴翔，從側面一劍掠出去，劍尖在雪花中劃出一道極快的白線，刺向童西海握槍的右手腕。這一劍不求傷人，只求他鬆手，哪怕只是一瞬間，就夠劉道一從他營造的鐵槍攻勢中脫身！
童西海沒有鬆手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看——在劍尖離他手腕還有三寸的時候，一把鐵砂掌從側面拍向蘇凝霜的劍脊。
閻百川出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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