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軍大營在九江城外十里。
操場上黃土夯平了，風一吹沙塵漫天。
六百個新兵排成六列，每人手裡端著一杆漢陽造步槍，槍上套著刺刀。
刺刀是單刃的，刀尖扁平，跟劉道一從小熟悉的梨花槍頭完全不是一個東西。
李鎮嶽站在操臺上，劉道一站在他旁邊。
操臺上還放著一排長杆——砍下來的新竹，比槍桿細一點，但長度接近五尺。
竹杆的一端削尖了，模仿槍頭，另一端套著鐵環，插上刺刀就能當短槍用。
這是劉道一這兩天跟軍械所的木匠一起搞出來的竹槍，用來訓練。
“弟兄們。”李鎮嶽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站在操臺上的他，和在雪中碼頭看劉道一打三老的那個人完全不同——在操臺上他是管帶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軍令的重量。
“我旁邊這一位名字叫劉道一，從九宮山上下來的。從今天開始，他就是你們的拼刺教習！”
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劉道一。
十九歲，穿著普通布衣，提著一杆比他們都長的白蠟木長槍。
這些兵最大的快西十了，最小的只有十六七，全是從江西各地招募來的，有的是農家子弟，有的是碼頭上的雜工，有的乾脆就是無業遊民。
他們看劉道一的眼神也是五花八門——有好奇的，有不屑的，有莫名其妙的，還有人覺得這個教習看著還是個小娃子，有什麼資格教拼刺？
一個西十來歲的老兵站在佇列前排，留著兩撇濃鬍子，右耳上卡著半截沒點燃的旱菸。
馬三刀，當了十五年兵，打過拳匪，見識過洋槍洋炮，也跟使大刀片子的義和團交過手。
他看著劉道一那杆比自己稍高的長槍，哼了一聲，不輕不重地說了句：“這什麼年代了，長槍有什麼用？戰場上還沒扎到人，人就先吃了槍子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操場上安靜，很多人都聽見了。
李鎮嶽剛要開口訓話，劉道一抬手攔住了他——這是送上門的雞啊。
“這位大哥怎麼稱呼？”
“馬三刀。”
“馬三刀。”劉道一把三才斷魂槍從背上拿下來，橫在身前，“你覺得長槍沒用。我跟你試一招，只出一槍。你擋住了，我轉身就走。你擋不住，那就老老實實訓練，怎麼樣？。”
六百個人全屏住了呼吸：難道要有好戲看？果然看熱鬧的不嫌事大，古今皆同。
馬三刀在軍營裡是出了名的老油條，打仗不算最強，但嘴皮子硬，拳腳也有功夫在身，平時教官都不太敢惹他。
這個十九歲的教習上來就要拿他立威？
畢竟是軍營，軍令為先。馬三刀也不敢太過炸刺，重重地應了一聲：“好！”
然後就把漢陽造端起來，刺刀朝前，擺了個標準的拼刺姿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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