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輩子學的拼刺姿勢，全是日本人教的——“重心前置，全速衝鋒”。
但日本人是在工廠一樣大的操場上練的，不是在山裡的泥地上練的。在泥地上用日本人的重心衝鋒，第一腳就陷進去了。
這個十九歲的教習連日本人的操典一個字都沒看過，他一開口說的全是山裡打野豬的經驗，但這些經驗聽著好像比日本人的操典更管用？
“教習。”馬三刀雙腿併攏，上身筆首，標準軍人站姿，“剛才那句話，我收回！”
劉道一點了點頭。
他把竹槍桿子分發下去，每人一根。
自己也拿起一根開始講經驗：“步槍是打遠的。等到敵人衝到二十步以內，換槍己經來不及了。這時候你要麼用刺刀，要麼——”
他把竹槍往地上一插，拔出來，做了一個山區獵人從灌木叢裡偷襲野豬時用的反手刺動作，槍頭從下往上挑，跨步上挑。
竹槍頭劃破空氣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突刺！用五尺長杆套刺刀，變成刺刀長槍，比步槍加刺刀能長一尺。近身纏鬥的時候，一寸長一寸強，優勢佔盡。”
他用了兩天時間，把這套從九宮山野豬獵法改良的理論教給了士兵。
當然具體的教法不是操場上練著玩，他帶著士兵進了山，趕泥打野豬——不是真的野豬，是李鎮嶽從老百姓那兒買了幾頭半大的家豬，放到山林裡跑的。豬受驚在山裡瘋跑，士兵們扛著竹槍在林間追。
第一撥追上去計程車兵全栽在泥坑裡。在山裡跑步跟在操場上完全不同——踩到鬆軟的石苔就摔倒，尖竹鉤到樹葉就脫手，斜坡上的石子滑得人往下溜。
劉道一跑在最前面，他的槍步在山裡就像魚在水裡——踩上去的每一步都把重心收到腳的中心點上，樹枝彈過來的時候他己經從樹枝下方鑽過去了。
後面計程車兵看呆了，這個教習在山裡跑得比在平地上還快啊！
到第西天的時候，第一批士兵掌握了步法。竹槍插進樹木之間不再卡住了，因為他們學會了在出槍之前先看準竹槍運動的軌跡，不能被樹枝幹擾。
到第七天的時候，兩個最機靈計程車兵己經能用竹槍在灌木叢裡配合著追殺野豬，一人從正面引，一人從側面繞，一槍挑前蹄，一槍捅脖子。野豬倒地，哼了幾聲不動了。
李鎮嶽在營地邊上看著，目光越來越亮。
他本來只想讓劉道一教拼刺，沒想到劉道一教的是一支能在山裡獨立作戰的夜襲！
“道一。”李鎮嶽在第八天訓練後把劉道一叫到自己的營帳裡，“我想單獨組建一支長槍隊。你從六百人裡挑三十個最靈的，專門練夜戰槍法？”
劉道一想了一會兒：“三十個不夠。”
“多少夠？”
劉道一伸出一隻手，五個手指併攏。
他說了幾句話：“三十人一隊，五隊就是一百五十人，五隊就能把整個九嶺山的隘口鎖死。”
李鎮嶽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然後一拍桌子。
“行！一百五十人，你先挑。”
劉道一用了三天時間從六百人裡挑出了一百五十個，不是挑最強壯的，是挑最靈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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