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江城南的福音醫院是一棟兩層紅磚樓，英國傳教士建的，如今被革命軍徵用作野戰醫院。
院子裡曬著床單，殘留的血跡洗了三遍還是粉紅色的，一排排掛在晾衣繩上。
林婉清正在三號病房裡做手術。
炮彈碎片卡在傷員的大腿骨上，夾得太緊，用鑷子拔不出來，她換了一把手鋸，鋸骨頭用的。
鋸了三分鐘，血濺到她的白大褂袖子上，她眼睛沒眨，但彈片終於取出來了。
她洗了手，走出手術室，靠在走廊的牆上，額頭上都是汗。
手術燈是汽燈，燒煤油，熱度高得讓人發昏。
她今年二十西歲，留洋八年，在倫敦大學醫學院主修骨科，輔修人體解剖學。
回國以後本來在南昌的教會醫院當主治醫師，九江事變後主動申請來前線。
沒有人問一個骨科女醫生為什麼要到前線。
但她自己知道，骨傷科的戰場就在前線，而作為一個出洋回國的知識青年，她更知道國家的未來也在前線。
走廊那頭，一群傷兵被擔架抬了進來。
其中有一個新到的傷兵不是北洋的，是自己人，九江新軍長槍隊的。
“又一個長槍隊。”護士抬著擔架跑，“這人投槍的時候起身，被山道上北洋軍一名練家子撿起竹槍反擲回來，竹頭戳穿了大腿。竹纖維裡有倒絲，拔出來的時候扯破了一層肌肉。”
林婉清走過去看了那個傷兵的腿。
傷口確實被竹茬撕爛了，處理不當，二十天後腿就會潰爛，早晚要截肢。
她讓護士把傷兵推進手術室，自己重新戴上手套。走到手術檯前的時候，她拿起病歷卡，病人姓名欄旁邊寫著：所屬，長槍營一隊。
長槍營。
她想起這兩個月在九江城裡聽到的所有關於長槍營的傳說。
據說現在九嶺山鬼門關那一帶，靠著幾百人牢牢拖住了北洋軍第三鎮一萬多人，還創造了竹籤陷阱，辣椒石灰彈，深夜襲擾攻擊等各種戰法，還有投槍手能把人釘在樹上。
領頭的是一個武寧來的年輕人，姓劉，比她還小兩歲。
她忽然對這個人產生了一種極大的好奇。
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？
他怎麼能讓自己計程車兵用竹籤把敵人扎得滿山坡爬？
這種人不是在打仗，他是在打獵。
下午，劉道一親自從前線回九江督運物資。
後勤補給被一場暴雨困了兩天，糧食和槍桿子都快斷了，他不得不回一趟九江，把物資理順帶走。
都督府的後院裡，李鎮嶽給他介紹了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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