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說我都忘了，你都五十歲了，鴻叔~”蘇荃在後座笑得奸兮兮的，那桀桀桀的笑聲，活像只偷到雞的黃鼠狼。
“唉別別別！”季漸鴻連忙擺手反駁，“我們那個世界五十歲，也就相當你們這些世界的二十多歲而已，叫叔也太顯老了，叫聲哥聽聽，多親切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，指不定換算下來，你年紀還比我小呢，鴻弟弟~”蘇荃得寸進尺，繼續賤兮兮地調侃。
季漸鴻被他氣笑了，回頭反手就拍了下蘇荃的腦袋，力道不大，更像是打鬧：“就你嘴欠！趕緊閉上嘴，不然待會兒可不教你開車了。”
蘇荃毫不在意，還衝他豎了箇中指，挑釁道：“怎麼，弟弟還敢以下犯上？”
季漸鴻懶得跟他掰扯，轉頭看向已經坐到駕駛位、繫好安全帶的孟域，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：“小孟，你給我們檢查過身體，你告訴他，我的生理年齡到底是多少歲！”
孟域看了一眼氣鼓鼓的季漸鴻，又瞥了一眼幸災樂禍的蘇荃，祂對加入這倆幼稚鬼的爭吵毫無興趣，只是淡淡問道：“怎麼開？”
“怎麼開待會兒再說！”季漸鴻不依不饒，非要爭出個高低，“你先說說，我和這小子比，誰年紀更大！”
孟域：“……”
“對對對！兄弟，你快告訴他，他是不是個弟弟！”蘇荃也湊過來，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，追問著孟域。
孟域：“……”
祂無奈地嘆了口氣，一本正經地解釋道：“按照季漸鴻的說法，他們世界的人普遍三百歲左右壽終正寢，他原本的年紀換算到其他大部分世界的話，不到十四歲。”
蘇荃剛想放聲大笑，嘲諷季漸鴻其實是個小屁孩，時黎也有些發懵，沒想到自己叫了這麼久的季哥，實際年紀竟然比自己還小。而季漸鴻的表情也變得有些怪異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。
“但……”孟域話鋒一轉，語氣依舊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根據之前的檢查報告，他有明顯的早衰現象。或許是來到中轉站後，生活環境和習性發生了巨大改變，所以他現在的身體年齡已經將近三十歲，並且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看，他的壽命很難達到三百年，或許只有一半，甚至更少。”
孟域這番一本正經的分析，瞬間讓車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，幾人都陷入了沉默。季漸鴻臉上的表情更是複雜到了極點，笑吧，好歹證明自己不是“弟弟”，能反過來嘲諷蘇荃了；可他實在笑不出來，孟域的話無異於告訴他，他要成“早夭鬼”了。在人均三百歲壽終正寢的世界出生，結果只能活一百來歲，這不是早夭是什麼！
蘇荃臉上的嘲諷也消失了，甚至生出了幾分同情。他現在正值二十八歲的青年，就算按照人類七十歲的平均壽命算，也還能活四十多年。而季漸鴻，雖說按理來說活得還是比他久，但本來能再活兩百多年，結果突然被告知只能活五十多年，換誰誰不鬧心？
“害，沒事兒沒事兒！”感覺到車裡壓抑的氣氛，季漸鴻率先打破沉默，主動笑著說道，還拍了拍胸口，故作輕鬆，“都這麼看著我幹什麼？我每次出任務去秘境，都有死亡的可能，其實這個壽命對我來說影響也不大。更何況，要是我運氣好，次次任務都能活著回來，退休還能早幾年呢，早點退休早點享受，豈不美哉！”
說完，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孟域的胳膊，轉移話題道：“來，擰這個鑰匙點火，我教你開車啊，很簡單的。”
孟域當然注意到了車內僵硬的氣氛，祂清楚，人類一般都會對壽命這類話題格外敏感。按道理，祂應該順著季漸鴻的話繼續轉移話題，避免尷尬。但祂不打算這麼做，祂偏過頭，認真地看向季漸鴻，眼神深邃：“你會怕死嗎？自然死亡。”
蘇荃在後面嘶嘶兩聲，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孟域，示意祂別說了。他感覺孟域平時不善言辭還好，現在沒話硬嘮這種敏感話題，實在是情商有點低了，很容易戳到別人痛處。
後座的時黎和蘇荃都屏住了呼吸，靜靜地聽著前車座二人的對話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啊？問這個幹嘛啊……”季漸鴻摘下遮陽鏡，抓了抓頭髮，閒散地靠在車座上，微偏著頭看向孟域，眼神里帶著幾分閃躲。
孟域沒有回答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，讓他無處遁形。
季漸鴻被祂盯得有些煩躁，又抓了抓頭髮，語氣帶著幾分敷衍：“怕死的話，就不會來當秘境調查員了吧。來秘境的每個人，都早就做好了隨時可能死亡的準備。”
得益於南紫的優秀指導，加入救援隊這兩年，季漸鴻還算幸運，沒經歷過隊友犧牲的場景。但他在原本的世界，親眼見過戰友倒在自己面前，也無數次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是什麼樣的死法。他不可能不怕死，可他有自己的使命，曾經身為軍人，現在身為秘境調查員，他的背後是需要保護的民眾，就算是怕，也不能退縮。
很明顯，季漸鴻的回答用了些語言上的小技巧，他沒有正面回答“怕不怕”，只說做好了死亡的準備。這樣投機取巧的回答，孟域並不滿意，於是祂繼續靜靜地盯著季漸鴻，眼神沒有絲毫鬆動。
“哎呀，別這麼看著我啊！”季漸鴻被孟域看得渾身不自在，感覺怪滲人的，他最討厭這種嚴肅的場景，去剖析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，“我怕死，行了吧！”
孟域這才放過了他，又轉過頭，看向車後座的蘇荃和時黎。這倆人沒想到話題會落到自己頭上，蘇荃剛想硬著頭皮說“真男人從不怕死”，但觸及到孟域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，他突然有點慫了，不知道為什麼，此刻的孟域身上透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，怪嚇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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