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大步走進聚義廳，銅鐧往桌上一擱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跳。
他也不客氣，一屁股坐在了唐僧對面的椅子上，翹起二郎腿，目光炯炯地盯著唐僧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個來回，像是在看一件來路不明的貨物。
“和尚，你哪座山頭的？”山神開口了，聲音洪亮，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，“師承何人？受戒何處？來我這雙叉嶺幹什麼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，跟審犯人似的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。
唐僧不急不躁，慢悠悠地坐回虎皮椅上，先給自己倒了杯茶，抿了一口，咂摸了一下滋味，才笑眯眯地回答：“貧僧唐三藏，從東土大唐而來，往西天拜佛求經。路過貴地，借住幾日。”
“取經的？”山神眉頭一皺，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。
取經人他知道。
這事在天庭早就傳開了——金蟬子轉世，如來的二弟子，奉觀音菩薩之命，從東土大唐出發，前往西天求取真經。各路神仙都在盯著，有等著看笑話的，有等著蹭功德的，有等著收好處的，反正各懷心思。
可眼前這個和尚，哪有一點取經人的樣子？
取經人不應該是慈悲為懷、吃齋唸佛、見神拜神見佛拜佛的嗎？
這位倒好，一來就把土地給扣了，還在這雙叉嶺上拉起了隊伍，收了一幫子山匪妖怪，搞得跟山大王似的。那虎皮椅，那匪旗，那排場，比他這個山神還威風。
“你說你是取經人，有什麼憑證？”山神追問，語氣裡的懷疑更濃了。
唐僧從袖子裡掏出通關文牒，遞了過去。
山神接過，翻開看了看。大唐的印鑑、沿途關隘的簽章，一應俱全，紙張的質地、墨跡的色澤，都做不得假。
他把通關文牒遞還給唐僧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，但語氣依然不善：“既然是取經人，為何扣我土地？為何在這雙叉嶺上佔山為王？你一個出家人，幹這些事，不怕佛祖怪罪？”
唐僧放下茶杯，雙手合十，一臉誠懇：“山神老爺誤會了。貧僧沒有扣土地公公，是請他來做客的。至於佔山為王……貧僧只是在保護自己。”
“保護自己？”山神冷笑一聲，那笑聲裡滿是嘲諷，“你一個取經人，有佛祖保佑，有觀音菩薩照應，還需要自己保護自己？你這話說出去，誰信？”
“佛祖保佑？”唐僧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“山神老爺，貧僧從大唐出發，一路西行，遇到的妖怪一個比一個兇，一個比一個狠。佛祖保佑了誰？觀音菩薩又照應了誰？”
山神一愣，一時語塞。
這話倒是不好反駁。
西行路上的妖怪確實多，也確實兇。佛祖和菩薩雖然安排了各路護法暗中保護，但那些護法到底出了多大力，誰說得清？
“貧僧不想死在西行路上。”唐僧繼續說道，語氣平淡，卻字字有力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，“所以貧僧要自己保護自己。收幾個幫手，建個寨子，有什麼不妥？”
“可你收的是妖怪！”山神拍了一下桌子，力道大得桌腿都咯吱響了一聲，“寅將軍、熊山君、特處士，這三個妖怪在這一帶吃了多少人，你知道嗎？你收他們入夥，與虎謀皮！”
“所以貧僧在改造他們。”唐僧面不改色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，“入夥之後，他們不能再吃人，不能再作惡。貧僧給他們立了規矩，他們也答應了。這不比讓他們繼續在山裡為非作歹強？”
山神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發現好像確實有幾分道理。
但他很快回過神來，搖了搖頭，像是要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：“不對不對，你這是強詞奪理。你一個取經人，不好好去取經，在這佔山為王，成何體統？傳出去，天庭的臉面往哪兒擱？靈山的臉面往哪兒擱？”
“所以山神老爺是來替天庭和靈山討說法的？”唐僧笑問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。
“本神是來要人的！”山神沉聲道，手指敲著桌面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強調自己的決心，“把土地放了，把那些妖怪遣散了，你該取經取經，該走路走路。本神可以不追究你這些日子的胡作非為。這件事，就當沒發生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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