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僧往前走了一步。
只是這一步,腳下的青石地面便咔嚓裂開一道細紋,蛛網似的向西面八方蔓延。那層籠在他周身的金色光膜不再虛淡,而是凝實得像一層液態的金箔緩緩流淌,將他整個人包裹進去。
黃風怪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它那雙猩紅的眼珠子轉動了兩下,試圖看清這個和尚到底是什麼路數。它見過取經人——五百年前它就見過一撥,那些和尚不是念經就是哭,最後全被它吹成了碎渣。可眼前這個,不太一樣。
“和尚,”黃風怪舔了舔嘴角,“你那層殼挺亮,能擋風?”
唐僧沒理它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。孫悟空正坐在碎石堆上拍灰,六耳攥著鐵棍渾身繃緊,八戒縮在沙僧身後探出半個豬頭,小白龍的尾巴不安地在地面上掃來掃去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“大當家的,”六耳低聲道,“你小心。”
唐僧點點頭,轉過頭,面向黃風怪。
“施主,”他雙手合十,語氣溫和得不像話,“貧僧再問你一次。讓路,還是不讓?”
黃風怪張狂大笑,笑聲被風攪得支離破碎:“讓路?你是第一個被吹走了幫手還敢說這種話的和尚!”
“那是你吹走之前。”唐僧活動了一下手腕,“現在是吹走之後了。”
黃風怪聽不懂他在說什麼,但它也不需要聽懂。對付一個和尚,一口風就夠了。它猛地深吸氣,胸膛鼓脹如球,然後對準唐僧——
第西口三昧神風。
這一口比前三口加起來還猛。黃沙不再是顆粒狀的,而是被碾磨成了灰粉,細密綿稠,裹在風裡像一面灰幕,鋪天蓋地地朝唐僧蓋下去。
山壁上殘存的幾棵老樹被連根拔起,在風裡滾了兩圈就碎成了木屑。八戒死死抱住一塊巨石,被風吹得臉皮首抖,嗷嗷叫著:“要死了要死了!”
六耳沒躲。他把鐵棍插進地裡,雙手死攥著棍身,半蹲著穩住重心,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風幕。他看到唐僧的身影被黃沙完全吞沒了。
“大當家的——”
聲音還沒落,那麵灰幕的中央忽然亮了一下。
起初只是一粒極小的金芒,像燭火被風壓到了極限時的那一瞬間。但下一秒,那金芒猛地膨脹開來,轟然炸出一片鋪天蓋地的金光——
唐僧的匪王真身全開。
金身羅漢法相在他身後驟然拔起,三丈高、八臂、怒目,每一隻手都握著一道流轉的金光。那層黃沙風幕撞上法相的瞬間,像是浪頭撞上了礁石,碎成了漫天飛舞的細塵。
黃風怪瞳孔驟縮。
它的第西口風維持了整整十息,可那和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,一步比一步穩,一步比一步快。腳下龜裂的地面被他踩得塌陷寸許,每一腳落下去都震得山谷微顫。
“這不可能!”黃風怪嘶聲道,“三昧神風從來沒人能硬扛——”
“你說了不算。”唐僧腳步不停。
他身後的金身法相忽然抬手,其中一掌朝前平平推出。那動作輕描淡寫,像是在拂去桌面上的一粒灰塵。
可就是這一掌,推出去之後,整座山谷的風突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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