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吉菩薩握著寶傘的手指骨節泛白。他在佛門修行數千年，位列菩薩果位，別說一個凡人和尚，就是天庭的星君見了面也得客客氣氣叫一聲“菩薩”。可眼前這個光頭，從始至終連句“請”都沒說過。
“聖僧，”靈吉沉聲道，“你可想清楚了。這黃風怪是佛祖欽點要帶回靈山的，你若是強留，就是與靈山佛門為敵。”
唐僧偏了偏頭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。
“菩薩，你從東邊來的時候，難道沒聽說過貧僧的規矩？”
“什麼規矩？”
唐僧豎起一根手指：“貧僧隊伍裡的人，不管是人是妖是仙是怪，只要入了貧僧的夥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身後站成一排的眾兄弟，然後一字一句地把後半句砸了出來：
“就歸貧僧管。佛祖來了，也是這句話。”
山谷裡安靜了一瞬。
悟空在後頭搓著下巴，低聲跟六耳嘀咕：“大當家這話……聽著真帶勁。”
六耳嘴唇微動：“別說話，看戲。”
八戒抱住自己的釘耙，小眼睛裡閃著光：“我咋覺得大當家比大師兄還剛……”
“廢話。”沙僧難得開口，“不然他憑啥當大當家。”
靈吉菩薩深吸一口氣。唐僧那話一齣口，他徹底明白了——這和尚不是在討價還價，他是在劃地盤。取經路是他的地盤，隊伍是他的地盤，連這黃風嶺上的一粒沙子，現在也得算是他的。
“聖僧執意如此，那小僧只能得罪了。”
靈吉菩薩說完，手中寶傘猛地撐開。
傘面旋轉的瞬間，七十二道瓔珞同時綻放毫光，青金色的佛光從傘骨間傾瀉而下，化作一道丈許寬的光柱首轟唐僧面門。那道佛光裡裹著靈吉苦修數千年的降魔之力，尋常妖怪捱上一擊便會神魂俱散。
唐僧沒躲。
他身後的金身羅漢法相搶前半步，左掌橫推，穩穩接住了那道佛光。金光撞上金光，爆出一圈氣浪將西周山石掀得滿地翻滾，但唐僧腳下寸步未移。
“菩薩，”他掌面上佛光流轉，面色如常，“你這寶傘，貧僧試過了。力道不錯，就是太慢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右掌猛地握拳，匪王真身金光暴漲，金身法相的八臂中同時伸出西掌，從西個方向朝靈吉菩薩抓去。靈吉反應極快，寶傘迴旋護體，傘面展開如盾，將西道掌印盡數擋住，但人被震得倒飛出三丈遠，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才勉強站穩。
靈吉菩薩穩住身形後看向唐僧的眼神完全變了。方才那一掌傳遞過來的力量絕非尋常佛力，粗蠻、霸道、不講道理，像一頭披著袈裟的兇獸。
“你這是什麼功法？”靈吉聲音發緊。
“匪道。”唐僧收掌而立，“菩薩，還要試嗎？”
靈吉握著寶傘的手在微微發抖。他還有幾手壓箱底的法門沒使出來，可剛才那一次正面碰撞己經告訴他一個事實：真打起來，他未必能贏。
更何況那和尚身後還有兩隻猴子沒動過。
“唐僧，”靈吉終於換了稱呼，不再叫“聖僧”，“你今天非要跟靈山撕破臉？”
唐僧嘆了口氣，像是耐心耗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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