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吉菩薩飛在天上，寶傘收攏夾在腋下，面色陰沉得能擰出水。
他駕雲的速度比來時慢了許多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方才那幾句話。“貧僧的人，貧僧管”“你不夠格”“讓能拍板的人來”——每一句都像一根釘子，不輕不重地紮在他數千年的菩薩尊嚴上。他不怕輸給大妖，也不怕輸給天將，可輸給一個凡人和尚，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？
可他確實輸了。哪怕他還有幾手沒使出來，哪怕他的寶傘根本沒有發揮全部威力，他心裡比誰都清楚——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那些都沒用。
“這和尚……到底什麼路數？”
他自言自語，身下雲層滾滾而過。念及此處，他指尖掐了個法訣，腳下雲頭一折，徑首朝靈山方向掠去。
靈山腳下，金光遍地，梵音連綿。
靈吉菩薩降落在大雷音寺前的玉階上，還沒來得及整一整衣衫，便看到觀音菩薩正從殿內緩步走出。她手持淨瓶，眉目溫和，但那雙鳳目掃過靈吉時，掠過一絲瞭然。
“靈吉，”觀音主動開口，“黃風嶺的事，你去了？”
靈吉苦笑一聲：“菩薩己經知道了？”
“佛門眼線遍佈三界，瞞不住的。”觀音側身示意他進殿，“佛祖在等你。”
靈吉深吸一口氣，跟著觀音進了大雷音寺。殿內佛光柔和，蓮臺上端坐著如來佛祖，雙目微闔，面容如常，看不出喜怒。兩側羅漢、金剛分列，目光落在靈吉身上。
“弟子靈吉，拜見佛祖。”靈吉單膝跪地，寶傘橫在膝前。
如來緩緩睜眼，聲音低沉悠遠：“黃風怪呢？”
靈吉喉頭一動，低聲道：“弟子……未能帶回。”
滿殿寂靜。幾尊羅漢交換了眼色，氣氛微妙地變了。
“說。”如來只吐了一個字。
靈吉硬著頭皮把經過講了一遍——從黃風嶺上唐僧硬扛三昧神風，到金身羅漢法相憑空出現；從他趕到之後嘗試交涉，到那一掌把他拍出三丈遠。他沒敢添油加醋，但也儘量說得體面些，話裡話外仍流露出幾分無奈：“……那唐僧說是以理服人，實則蠻不講理，弟子再三表明是佛祖旨意，他卻說——”
“他說什麼？”
靈吉閉了閉眼：“他說，要談就讓能拍板的人去，弟子……不夠格。”
殿內又是一陣死寂。
幾名羅漢的麵皮微微抽搐。這話等於是當面抽了佛門所有菩薩的臉。但更讓眾人在意的是如來的反應——他只是神色淡漠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不夠格。”如來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，語氣裡聽不出怒意，反倒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觀音在旁邊輕聲開口：“佛祖，弟子以為，靈吉菩薩此行本就不該正面衝突。唐僧此人，向來吃軟不吃硬。”
靈吉愕然抬頭：“觀音菩薩？你是說弟子做錯了？”
“你沒錯。”觀音搖頭，“只是他的路數，跟咱們不一樣。咱們用佛門規矩去壓他，他根本不認。”
靈吉攥緊了傘柄，張了張嘴想反駁，可腦海裡浮現出唐僧那雙平靜的眼睛，他最終只發出一聲低啞的嘆息：“那他到底要什麼？”
觀音沒有回答。她看著蓮臺上的如來，等一個態度。
如來沉默良久，終於開口，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：“黃風怪，暫且留在他那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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