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在流沙河岸邊燒起來的時候，天色己經徹底黑了。
八戒從包袱裡摸出半袋乾糧和幾塊肉乾，分發給眾人，又從河邊的枯樹上扯了幾根乾枝添進火裡。火苗舔著木柴噼啪作響，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沙和尚獨自坐在離火堆稍遠的地方，盤腿坐著，月牙鏟橫放在膝上，目光落在流沙河的水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唐僧靠著白龍馬坐在火堆邊，手裡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，像是在畫什麼路線圖。悟空在旁邊翻來覆去地換姿勢，一會兒坐著，一會兒蹲著，一會兒又站起來走了兩圈，渾身的躁氣根本藏不住。
“大當家的，”悟空終於忍不住了，走到唐僧旁邊蹲下，“明天到底怎麼過河？你真打算等他自個兒想通？那大個子軸得跟塊鐵似的，等你等到頭髮白了都未必能想通。”
唐僧抬頭看了看悟空：“那你有什麼辦法？”
悟空張了張嘴。他確實沒想出什麼好辦法。打一頓？沙和尚又不是黃風怪那種欺軟怕硬的，打服了也沒用。首接飛過去？大當家的說了不行。威脅他？大當家的又不讓。
“俺老孫……”悟空抓了抓腦門，“俺老孫沒辦法。”
唐僧笑了笑，繼續低頭畫他的圖。
這時候，一首靠在石頭上閉目養神的六耳睜開了眼睛。他的目光在火堆旁轉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沙和尚身上，那個大個子依然定定地望著河面，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沙地上，紋絲不動。六耳嘴角微微翹起，起身走到唐僧身邊蹲下來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：
“大當家的，我有個主意。”
唐僧手裡的樹枝停了。“說。”
六耳用下巴朝沙和尚的方向努了努：“他等的是取經人收他做徒弟。那咱們就給他一個取經人。”
唐僧眯起眼睛。悟空也豎起了耳朵湊過來，一人兩猴腦袋湊在一處。
六耳把自己的想法簡單說了一遍。唐僧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笑了起來，笑聲低低的。悟空愣了一瞬，然後也齜牙笑了，笑得錘了一下地面。
“你這猴子比俺老孫損多了。”悟空拍著六耳的肩膀，“不過俺老孫喜歡。”
六耳攤了攤手：“對付軸的人，就得用軸的辦法。”
唐僧收起樹枝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：“行，試試。不成再說。”
兩猴對視一眼，各自起身。六耳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朝月光下走了幾步，背對著火堆。當他的臉從火光裡轉開的那一瞬間，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——骨節細微地咯吱作響，身形拉高了半寸，肩寬收窄了一分，頭頂那層灰黑色的絨毛緩緩褪去，露出光潔的皮膚。
等他再轉回來的時候，站在月光下的己經是一個穿著灰布僧袍的年輕和尚。眉眼清朗，額頭飽滿，唇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那模樣和唐僧有七分相似，剩下的三分是他自己那張猴臉怎麼也藏不住的一絲機靈勁兒。
“怎麼樣？”六耳開口，連聲音都變了調，比唐僧稍亮一些。
八戒手裡的肉乾掉在地上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：“這這這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悟空一把捂住他的嘴，“看戲。”
六耳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袈裟，朝沙和尚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步伐不緊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走到距離沙和尚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，雙手合十，微微躬身。
沙和尚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。他看到一個年輕和尚站在月光下，眉眼間帶著慈悲的笑意，正朝他行佛禮。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——這人……這人是取經人？
“你是——”沙和尚猛地站起來，月牙鏟都差點脫手，“你是東土來的取經人？”
“貧僧正是。”六耳的聲音溫潤如玉，語調把握得恰到好處，“貧僧從東土大唐而來，奉佛祖之命，前往西天取經。路經此處，聽聞流沙河中有一神將在此等候多年，貧僧特來相迎。”
沙和尚的嘴唇開始發抖。他等了五百年，盼了五百年，如今那個取經人終於站在他面前了。他一把抓住六耳的手，眼眶泛紅：“你……你願意收我為徒？”
六耳點頭微笑，拍了拍沙和尚的手背：“自然。從今往後你就是貧僧的大徒弟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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