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門後,寒氣瀰漫。
唐僧仰頭望著那半顆青銅頭顱,目光從裂痕、符籙、空洞的眼窩一路掃過,最後落在頭顱眉心處一道極深的凹痕上。那道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開的,邊緣光滑如鏡,帶著一種不應該屬於遠古器物的稜角分明的鋒銳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問出了第二句話:“遠古天庭,是什麼?”
老君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,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微微迴盪:“你以為現在這個天庭是第一代?”
唐僧緩緩轉過身。
老君的表情比剛才更復雜了。那種複雜裡除了被發現的尷尬,還混雜著一絲唐僧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——警惕。堂堂道祖,三界最頂尖的人物之一,此刻站在自己兜率宮的地底深處,神情裡竟然帶著一種明顯的警覺。
“開天闢地之後,三界並不是一開始就如今天這般秩序井然。”老君的聲音放低了,像是不想讓門內的那顆頭顱聽見,“第一代天庭建立在比現在這個天庭早數百萬年的時期。那是第一批修行者建立的,他們的修為……現在的仙佛妖魔全綁在一起,可能都夠不上他們其中一位的門檻。”
唐僧看著那顆頭顱:“那後來呢?”
“後來——”老君停頓了很久,久到唐僧以為他不會說了,“不知道。一夜之間消失的。沒有任何徵兆、沒有任何記錄、沒有任何倖存者留下來解釋。等混沌重新歸於平靜之後,三界花了數萬年才重新養出足夠的靈氣來孕育第二批修行者。我們現在看到的所有東西——佛、道、天庭、地府——全是第二批文明建立的。”
“那這半顆頭顱——”
“是第一批天庭唯一殘留的碎片。”老君說,“我在崑崙山深處找到它的時候,它被埋在一條几乎乾涸的靈脈之下,周圍全是焦化的岩石。我花了三千年才把它搬回兜率宮,又花了三千年在上面加固封印。”
悟空從旁邊的陰影裡蹭上來,盯著那顆頭顱看了半天,低聲說了一句:“俺老孫在天庭混了那麼久,從來沒聽玉帝提過這事。”
“玉帝不知道。”老君這句話說得很輕,但很果斷,“第一代天庭的事情,三界之中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。佛祖知道一些,我不知道他具體知道多少。地府那位冥王可能也知道部分。至於其他人,完全不知道有這些東西存在。”
唐僧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顆頭顱的眉心凹痕上:“那你把它藏在你兜率宮底下,是為了什麼?”
老君的手指在拂塵柄上攥緊了一下:“……研究。”
“研究什麼?”
“研究它們為什麼會消失。”
唐僧沉默了兩秒,然後邁步朝那顆頭顱走去。
“聖僧!”老君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,“別靠近!那東西外面還有——”
他的話音未落,唐僧腳下踩到了一塊微微下陷的地磚。一聲輕響,空中瞬間浮現出十幾層疊加在一起的金色符籙屏障,層層疊疊地攔在唐僧和那顆頭顱之間。那屏障的強度大到讓悟空和六耳同時後退了半步——上面的氣息厚重得像是整個兜率宮的地基都在壓在上面。
唐僧停在了距離屏障只有一指寬的地方,低頭看著那些符籙微微震顫了一下又恢復穩定,然後轉過頭來看著老君。
老君站在門口,臉色有點發白:“聖僧,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碰到了什麼?那道封印如果被觸發到最大程度,整個兜率宮都會被掀翻。”
“貧僧沒碰。”唐僧平靜地說,然後收回腳,退回了安全線之外。他站在那顆頭顱的投影之下,仰著頭,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話:“老君,你把這種東西藏在兜率宮底下,三界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——可你有沒有想過,萬一這東西出了什麼問題,你一個人扛得住嗎?”
老君沒有回答。
唐僧繼續說:“你花了六千年研究它,研究出什麼來了嗎?”
老君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發出聲音。
唐僧從他的沉默裡讀到了答案。他緩緩點了點頭:“六千年了,你還是沒有搞清楚它是什麼、它為什麼在這裡、它跟第一批天庭的消失有什麼關係。對嗎?”
老君終於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:“……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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