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僧安靜地聽他說完，然後反問了一句：“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？在兜率宮底下藏了六千年，誰都不說，自己研究，沒有任何進展，還要時刻擔驚受怕？”
老君的臉色變了變。
唐僧往前走了一步：“老君，這就是你答應貧僧的審計協議答應的那麼艱難的原因。你怕的不是貧僧查你的賬、查你的丹爐、查你的產量。你怕的是貧僧查出這東西。你怕有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。你怕自己的六千年守密一朝被拆穿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老君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怒意。
但唐僧沒有停，語氣反而更平緩了：“貧僧沒有要批評你的意思。你能一個人守密六千年，貧僧敬佩你。但是老君——六千年沒有進展的事，你再守六千年也不會有結果。因為答案不在你的丹爐裡，在你不敢開啟的下一步裡。”
地下空間陷入了漫長的靜默。
頭顱上的一道裂痕裡，有什麼東西微微閃了一下光，又迅速暗了下去。唐僧注意到那個細節，但沒有指出來。
悟空和六耳站在不遠處，兩人都安靜著。這是唐僧第一次用這麼平首的、不帶任何談判技巧的方式跟人說話。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——這種實話讓人沒法反駁，因為它沒有任何算計在裡面。
老君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拂塵柄，攥到指節發白。六千年的秘密就這麼在一個下午、被一個穿越來的和尚一眼看穿，他所有的防備、所有的包裝、所有的“太上老君”的架子，在這一刻全塌了。他活了幾千年，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被當場抓包的小孩。
良久，老君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：“……那你覺得，應該怎麼開啟下一步？”
唐僧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重新轉向那顆頭顱，目光落在眉心那道鋒利的凹痕上，安靜地看了很久。
“第一步，”他說，“讓貧僧加入研究。”
老君猛地抬頭：“什麼？”
“你的封印只能防住現有的修行者。”唐僧說，“但萬一這東西有一天超出了你封印的範圍，你需要一個人懂怎麼應對它。貧僧的“匪王領域”能制定區域內規則——如果真出了事，貧僧能在第一時間用領域控場。這是你現在唯一缺少的東西。”
老君盯著他的背影，喉結上下動了兩下，沒有反駁。
唐僧繼續說：“第二步——你不要把所有真相都鎖在你一個人腦子裡。找一個或者兩個你絕對信任的人，把部分資訊分享出去。不用全說，只需要告訴他們“有這麼一個東西存在、你們需要知道怎麼在極端情況下處理”就夠了。多一個人知道，你就多一分安全。”
他回過頭來看了老君一眼：“第三步——試著去碰一下那顆頭顱。你封印了它六千年、研究了它六千年、卻從來沒碰過它。對嗎？”
老君的表情說明了一切。
唐僧點了點頭：“下次貧僧來，你讓貧僧碰。”
老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最終他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句：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唐僧笑了笑：“貧僧這輩子後悔過很多事情。但走西行路到現在，沒有一件後悔的事。六千年你都不敢做的事，貧僧替你試試——試完了，成與不成都算個結果，總比你在這裡困一輩子強。”
他轉身往階梯的方向走，經過老君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。他沒有看老君的眼睛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老君，貧僧那份審計協議，改天再談。今天先談這件。”
他帶著悟空和六耳踏上了階梯。
身後，太上老君一個人站在青銅門內，望著那顆沉默的巨大頭顱，膝蓋微微彎了一下，像是站了六千年之後終於有人替他分擔了一半的重量。
丹爐區的熱浪重新湧來的時候，唐僧己經走出了暗門，站在了那座陣眼丹爐旁邊。六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壓得很低：“大當家的，那個東西——你信老君說的？”
唐僧拍掉袈裟上的寒氣：“信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老君騙人的時候，眼神會往右下方飄。”唐僧頭也沒回，“剛才他說每一句話，眼睛都正對著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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