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風怪入夥的當天晚上，靈吉菩薩就到了。
來得很快，很急，袈裟都沒來得及換，手裡攥著一串佛珠——跟黃風洞供奉的那串一模一樣，是一對兒。
他站在山門口，臉色鐵青。
“唐僧！”
他喊了一聲。沒有用佛號，沒有用敬稱，首呼其名，聲音裡壓著怒。
唐僧正在整理隊伍行裝。六耳蹲在樹上負責警戒，遠遠看到袈裟飄來，便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大當家的，靈吉菩薩來了，火氣挺大。”
唐僧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不緊不慢地站起來。他整理了一下袈裟的褶皺——這事兒得正式一點，畢竟對方是菩薩級別的人物。但也不能太正式，太正式就顯得他重視了。
他往前走了十步，在距離靈吉菩薩三丈的地方停下，雙手合十。
“靈吉菩薩駕到，貧僧有失遠迎。”
語氣客氣，表情溫和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但那雙眼睛裡，分明帶著笑。
靈吉菩薩盯著他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壓住自己的火。
“唐僧，”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，“把黃風怪交出來。”
“交出來？”唐僧偏了偏頭，“菩薩何出此言？黃風大王是自願入夥的，貧僧沒有強求。”
“自願？！”靈吉菩薩的嗓門終於壓不住了，“他在我門下守了上百年，你來了三天就把他策反了，你跟貧僧說是自願？！”
“菩薩此言差矣。”唐僧依舊笑眯眯的，“策反之說，實在難聽。貧僧只是……幫他認清了自己的處境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菩薩，”唐僧打斷他，“貧僧冒昧問一句——黃風大王在你門下守了一百多年，你給他什麼了？”
靈吉菩薩卡住了。
“你一沒給他名分，二沒給他功果，三沒給他自由。讓他盤踞在黃風嶺上當一個孤零零的妖王，每隔幾十年給他一句“再等等”。菩薩，你說這是栽培，還是圈養？”
靈吉菩薩的嘴唇抖了抖。
“那是我佛門的佈置——”
“佈置。”唐僧把這個詞嚼了嚼，點頭，“好，就算是佈置。那貧僧再問一句——這一百多年裡，你可曾問過他一句“你想不想”？”
靈吉菩薩沉默了。
他攥著手裡的佛珠，指節發白，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唐僧往前走了兩步，走到靈吉菩薩面前，聲音放低了些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的刀痕。
“菩薩，你的棋子，現在是我的了。”
靈吉菩薩猛地抬頭，目光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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