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右手，伸向那道金色的封印屏障。
手指觸及屏障表面的那一刻，整座地下空間發出了一陣極低沉的嗡鳴——像是一件沉睡了太久的青銅器被人輕輕敲了一下。金色的符籙從唐僧指尖觸碰的位置開始向外擴散出一圈一圈的漣漪，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。
然後，那道屏障緩緩地、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。
老君的瞳孔驟縮。
唐僧沒有猶豫。在那道裂縫出現的瞬間，他向前邁了一步，右手穿過了屏障的缺口，指尖觸碰到了那顆青銅頭顱眉心處的凹痕邊緣。
冰冷的觸感沿著指尖爬上來。
那一瞬間，唐僧腦海中湧入了一團龐大的、混沌的、破碎的資訊。他看到了一道道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焰，看到了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城市從中間斷裂成兩半，看到了一位渾身籠罩在光芒中的人影轉身離去，背影模糊得只剩一個輪廓，最後是一片徹底的、死寂的黑暗——
資訊來得快去得也快。當唐僧再次恢復清醒的時候，他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，右手還貼在那顆頭顱的眉心凹痕上。他的額頭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冷汗，但呼吸己經穩住了。
他緩緩收回手，退後一步，轉過了身。
老君的臉色比他更白：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唐僧看著老君，沉默了一瞬：“一個背影。”
“什麼背影？”
唐僧搖了搖頭：“不知道。很模糊，看不清是誰，也分不清是男是女。但那個背影讓貧僧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來描述，“貧僧覺得，那個背影在回頭看貧僧。”
地下空間的溫度似乎在這一刻又降了幾分。
老君沉默了很久：“六千年了，你是第一個碰到它之後還有意識的人。”
唐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指尖上沾著一層極淡的銅綠色粉末，像是那塊青銅在漫長的封印歲月裡從未被人觸碰過，如今終於留下了第一個指印。
他把手擦了擦，抬起頭來看著老君：“老君，貧僧今天碰了它。貧僧活下來了。這說明三件事——第一，這東西對貧僧沒有明顯的攻擊意圖。第二，貧僧的“匪王領域”可以從它傳遞的資訊中做初步過濾，不被首接衝擊神志。第三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一絲篤定：“老君，貧僧可以幫你研究這東西。而且，貧僧有條件。”
老君眯起了眼睛：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從今天起，兜率宮的審計權交到貧僧手上是明面上的事。暗中，貧僧要求所有跟這顆頭顱相關的資訊都要向貧僧開放。你研究出的任何進展、你發現的任何蛛絲馬跡，必須讓貧僧同步知曉。作為交換——”唐僧伸出手，隔空點了點那顆頭顱，“貧僧用自己的“匪王領域”幫你從裡面往外提取資訊。你花了六千年從外面往裡看，什麼都沒看出來。貧僧從裡面往外拿資訊，效率一定比你高。”
老君盯著唐僧看了很久。
他在想什麼，沒有人知道。唐僧能看到的只是那雙蒼老的眼睛裡，從震驚到猶豫、從猶豫到權衡、從權衡到做出決定的全過程。
最終，老君開口了，聲音低沉而緩慢：“成交。”
他伸出手，在唐僧面前攤開。掌心上一枚拇指大小、通體漆黑的令牌，上面刻著一個金色的“道”字。
“兜率宮至高級別的通行令牌，三界只有三枚。一枚在玉帝手裡，一枚在佛祖手裡，第三枚——現在在你手裡。有了它，你可以隨時進出兜率宮任何區域，包括剛才那道暗門。”
唐僧接過令牌，翻看了一下，收入袖中。
“謝謝老君。”
“不用說謝。”老君轉過身，往階梯方向走去，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顯得很遙遠，“聖僧，你現在己經是三界裡知道這個秘密的第三個人了。從今天開始，你跟他們一樣，也擔著這份沉。回去的路上好好想想，值不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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