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兜率宮的大門緩緩關閉，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。
下凡的路上，悟空先憋不住了：“大當家的，老君最後跟你說了啥？”
“他說青牛精的事到此為止了。”唐僧雙手攏在袖中，踩著雲路往下走，“以後不會再有人用坐騎來攔咱們的路。”
六耳在旁邊低聲接了一句：“他答應了？”
“答應了。當著貧僧的面說的。”
六耳沉默了片刻，說了句：“那老君這次是讓得夠多的了。”
“他不是讓，他是算清楚了賬。”唐僧的語氣很平淡，“六千年守著一個秘密沒有進展，青牛精的事又被人捏住了把柄，兩個坑擺在一起，他只能填一個。既然那顆頭顱的研究需要貧僧幫忙，那青牛精那邊他只能認賬。”
悟空嘿嘿笑了兩聲：“反正不管怎麼算，都是大當家的贏。”
“是道理贏。”唐僧糾正他，“貧僧只是把道理擺在檯面上，誰講理誰有理。老君不傻，他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最有利。”
回到金兜山營地的時候，八戒正在空地上清點被還回來的兵器。九齒釘耙扛在肩上、攥得緊緊的，臉上掛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滿足表情。看見唐僧落地，他顛顛跑過來：“大當家的！兵器全回來了！一件沒少！”
唐僧掃了一眼碼放在地上的兵器堆：“青牛精走的？”
“走了走了，今早天沒亮就被老君帶走了。”八戒一拍大腿，“俺們還擔心他不會來呢！”
唐僧走到兵器堆前，彎腰拾起悟空的如意金箍棒。神鐵入手的那一瞬輕輕嗡鳴了一聲——像是對失而復得的喜悅的回應。他把金箍棒遞給悟空：“拿著。”
悟空接過棒子，在手裡掂了掂，表情透著一股踏實的勁兒。
唐僧環視了一圈營帳前站著的人——悟空、六耳、八戒、沙僧、小白龍、寅將軍、黑熊精、黃風怪、白骨精——還有散佈在營地各處、總數己經上百的匪王軍眾妖。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他站到高處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諸位兄弟。金兜山的事，到此告一段落。兵器回來了，青牛精被帶走了，太上老君也跟貧僧達成了協議，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麻煩攔路。”
營地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爆發出低低的歡呼聲。
唐僧抬手往下壓了壓，繼續道：“但貧僧要提醒所有人一句話——太上老君的事告一段落了，不代表西行路上就沒有別的麻煩了。越往西走，遇到的勢力就越大、越複雜。貧僧能在兜率宮裡跟老君談道理，是因為貧僧有老君要的東西。如果有一天遇到一個什麼都不要的主兒，那時候咱們靠的還是拳頭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拔高了半分：“所以——今天起，匪王軍全體休整一天，明天繼續西行。路上誰掉鏈子，貧僧親自找他談話。散。”
眾人轟然應聲，散開去各忙各的。營地裡很快恢復了日常的喧鬧——八戒吆喝著讓沙僧幫忙把九齒釘耙的穗子重新綁好，悟空和六耳蹲在火堆旁有一搭沒一搭地鬥嘴，小白龍盤在溪邊恢復元氣。
唐僧回到營帳裡坐下，從袖中取出老君給的那枚黑色令牌，翻轉了兩圈，然後放回袖中。他又從系統面板裡調出今天觸碰頭顱時得到的那團資訊——仍然是混沌的、破碎的、帶著模糊畫面的碎片——他試著解析了一下，依然只能看到那個穿袈裟的背影。
但這次他注意到多了一個細節。
那個背影回頭的角度，比上次更側了一些。雖然仍然看不清臉，但唐僧能確定一件事——
那個背影身上穿的袈裟，跟他的袈裟，紋路走向完全一致。
唐僧靠在椅背上，閉了一下眼。
六千年沒人碰過的頭顱。他碰了。他看到了自己的袈裟。一個比現在的天庭還古老的遺蹟，藏著跟一個和尚有關的秘密。這件事跟他有關係，而且關係不小。
“金蟬子，”唐僧低聲唸了一句自己前世的名字，“你到底給貧僧留了多少東西……”
營帳外，傍晚的風穿林而過，篝火噼啪作響，匪王軍的營地在這一刻短暫地沉浸在一種安定的氛圍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