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雷音寺。
七寶池中八功德水波光粼粼，池畔金沙鋪地，寶樹搖曳生輝。頭頂的華蓋彩雲流轉不息，莊嚴之中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祥和。
然而此刻，坐在蓮臺上的諸位菩薩羅漢，臉上卻看不出半分祥和。
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。
如來佛祖端坐中央蓮臺，金身璀璨，佛光普照，可那雙半闔的慧眼中，也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下方，文殊、普賢、觀音三大菩薩分立左右，地藏王菩薩因在地府未至，但亦有化身投影在此。再下方，是靈吉菩薩、毗藍婆菩薩、大勢至菩薩等一眾佛門高層。五百羅漢雖未列席，但西大金剛、十八伽藍俱己到齊。
靈山的高層，幾乎全部到場。
這是近千年來，靈山規模最盛大的一次內部會議。
上一次這般陣仗，還是孫悟空大鬧天宮之後，佛祖決定開啟取經大業之時。
而這一次，議題依然是取經。
只不過“經”還沒取到，取經人先把整個西行路線攪得天翻地覆。
佛祖的目光掃過臺下眾人，聲如洪鐘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：“諸佛菩薩，今日召爾等前來，所為何事，想必不必本座多言。”
臺下沉默。
當然不必多言。唐僧的事，三界都傳遍了，靈山又不是住在深山老林裡。
觀音菩薩微微欠身，率先開口：“佛祖，弟子有罪。唐僧之事，本是由弟子負責，如今演變成這般局面，弟子難辭其咎。”
她頓了頓，那張端莊慈悲的面容上，罕見地露出一絲苦笑：“只是弟子實在未曾料到，金蟬子轉世之後，竟會變成……這般模樣。”
“這般模樣”西個字，她說得很輕，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複雜情緒——困惑、無奈，還有那麼一點點……委屈。
文殊菩薩接話道：“觀音尊者不必自責。金蟬子十世轉世，每一世性情不同，本在情理之中。只是這一世……確實匪夷所思了些。”
“何止匪夷所思。”普賢菩薩搖頭道，“貧僧前些日子下凡試探，本想點化於他，結果反被他……“點化”了一通。那位聖僧如今的口才，怕是連我等都要甘拜下風。”
這話一齣，臺下幾位羅漢忍不住低笑出聲，隨即又趕緊憋了回去。
普賢菩薩說的是實話。文殊普賢兩位菩薩先後下凡試探唐僧，結果一個被“上課”一個被“歡迎”，灰頭土臉地回了靈山。這件事在靈山內部己經傳為“佳話”，只是誰都不敢公開笑話罷了。
靈吉菩薩站了出來，面色不太好看：“佛祖，弟子有一事稟報。此前黃風嶺之事，弟子奉命下界收服黃風怪，誰知唐僧橫插一手，硬是將那黃風怪納入麾下。弟子與他理論，他竟說——“貧僧的人，貧僧管”。弟子……弟子實是無言以對。”
毗藍婆菩薩也嘆了口氣：“盤絲洞那隻蜈蚣精，原本也是弟子打算收服的。結果唐僧同樣不放人，說他的隊伍自己管，不需要旁人插手。”
兩位菩薩先後訴苦，臺下其他幾位曾被唐僧懟過的菩薩雖然沒有開口，但臉上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——都是過來人。
如來佛祖沉默地聽完，目光轉向觀音：“觀音尊者，你與唐僧接觸最多，依你之見，他究竟想要什麼？”
觀音思索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弟子與他有過三次接觸。第一次，他剛在雙叉嶺立足，尚在試探階段；第二次，他己收服孫悟空，態度明顯強硬；第三次，便是前些日子下凡談判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凝重：“弟子的判斷是，他要的己經不只是西行取經這麼簡單了。他要的，是一種“獨立”——不受靈山管轄，不受天庭約束，完全自主的“獨立”。”
此言一齣，殿中一片譁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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