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孫悟空和六耳獼猴始終清醒。
兩隻猴子一左一右蹲在唐僧身後的大柳樹上，看似漫不經心，實則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。但凡觀音露出半點不配合的意思，樹上的威壓就會陡增半分。
觀音菩薩活了幾萬年，頭一次感受到被人“押著”談條件的滋味。
但她不得不承認，唐僧的每一百二十八條都有來由。
不是無理取鬧。
每一條背後，都有相應的邏輯支撐：或是為了保障隊伍的獨立性，或是為了給手下的弟兄爭取權益，或是為了避免日後被靈山秋後算賬。這和尚粗中有細，看似大大咧咧，實則步步為營。
“第一百二十九條，”觀音唸到最後一條，聲音己經帶了沙啞，“聖僧保留隨時對前述條款提出修訂的權利——這一條，佛祖恐怕不會同意。”
唐僧笑了：“我就知道這條最難。但菩薩你想想，西行路還長著呢，誰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。萬一到了火焰山忽然發現有新情況，條款沒涵蓋到，貧僧是遵守舊條款呢還是隨機應變？”
觀音搖頭：“這種“隨時修訂”的權力，換做任何人當佛祖，都不可能答應。聖僧，你得給靈山一點保障。”
唐僧想了想：“那改成——每過一個大洲，雙方重新評估一次條款，根據實際情況適當修訂。這個可以吧？”
觀音沉吟片刻：“可以。但修訂的內容需要雙方同意。”
“行。”
第一百二十九條透過。
觀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合上文書。
一百二十八條，當場敲定的有八十七條，需要靈山答覆的有三十一條，暫時擱置的有十條。總體而言，談判進度超出了她的預期。
“聖僧，”觀音站起身來，因為久坐雙腿有些發麻，但她儘量維持著菩薩的端莊，“你的條件貧僧都記下了。有些需要佛祖親自定奪，貧僧這就回靈山稟報。”
唐僧也從躺椅上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筋骨，主動伸手：“辛苦菩薩了。跑了一天，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飯？八戒剛烤了條流沙河的大魚，味道還不錯。”
觀音看了看旁邊呼嚕震天響的豬八戒，又看了看那條烤得焦黑的“大魚”，委婉謝絕：“不必了，貧僧回靈山用齋。”
唐僧也不強留，朝她拱了拱手：“那咱們下次見。對了菩薩——”
觀音轉身看他。
唐僧笑道：“下次來的時候，帶個好訊息。”
觀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復雜。
這個和尚，真的跟從前完全不一樣了。
“貧僧盡力。”她騰雲而去，身影消失在漫天星光之中。
身後，河谷營地中篝火漸起。
豬八戒一個激靈醒過來：“啊？談完了？吃得呢？”
沙和尚默默遞給他一條烤魚。
唐僧重新坐回躺椅上，手裡翻著那三卷觀音留下的經書——《金剛經》《心經》《楞嚴經》，一頁頁翻過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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