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：“他們跟著貧僧，是因為貧僧讓他們做了自己。”
觀音沉默。
“所以功果的事，貧僧來定。靈山只要點頭髮證就行了。”唐僧的語氣不容商量，“具體怎麼封、封什麼、每個人的位階高低，貧僧跟他們商量好了再報給靈山。靈山覺得合適就蓋章，不合適再談。”
觀音深吸一口氣。
她早就料到功果分配會是最大的坎，但沒想到唐僧的態度這麼強硬。
“聖僧……”她斟酌著措辭，“靈山也有靈山的考量。若是封賞太過……出格，三界會說閒話的。”
唐僧咧嘴一笑：“貧僧就是個出格的人，出格的人帶著出格的隊伍拿點出格的功果，有什麼好稀奇的？菩薩你想想，靈山要是封出一堆“戰鬥佛”“淨壇使”來，三界只會覺得靈山氣度大。怎麼著，三界的口水還能淹了大雷音寺不成？”
觀音被他這番話堵得無話可說。
這和尚歪理一堆，偏偏聽著還有幾分道理。
“此事貧僧做不了主。”觀音最後道，“需要回稟佛祖定奪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唐僧把金冊還給她，“你回去跟佛祖說，功果的事不急，反正到靈山還早。但貧僧把話放這兒——我的弟兄們，必須拿到配得上他們的封賞。少了，貧僧不答應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，甚至帶著點笑意，但觀音卻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“貧僧會如實轉達。”觀音將金冊收回匣中，“那麼今日的議題就先到這裡。後續關於隊伍編制、駐地安排、與各方勢力的溝通機制等細則，我們下次再談。”
唐僧點點頭，起身送客：“辛苦菩薩跑這一趟。還是那句話，下次來帶好訊息。”
觀音離開之前，忽然回頭看了唐僧一眼。
“聖僧，”她道，“貧僧有一事不解。”
“請說。”
“你一路走來，處處與靈山討價還價，連功果封賞都不肯接靈山的安排。但你卻答應寫那三卷註疏，把自己綁在佛門的正統裡。”觀音的眼神帶著探究，“這兩件事，看起來似乎矛盾。”
唐僧聽了，哈哈大笑。
“菩薩，”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，“貧僧不接你們的封賞，是因為那些封賞是你們給我的，是施捨。貧僧寫那三卷註疏，是因為那是貧僧要給你們的——是饋贈。”
“饋贈？”
“對。”唐僧雙手合十，難得正經地行了個佛禮，“貧僧寫註疏，是以金蟬子的身份，把自己走過的路、悟出的道理留給佛門。這是貧僧給靈山的東西，不是靈山給貧僧的東西。”
觀音怔住了。
她站在祥雲之上，望著河谷中那個光頭和尚，忽然覺得這人雖然動不動就搬出“以理服人”的歪理，但骨子裡——確實有幾分高僧的樣子。
“貧僧明白了。”觀音合十回禮，“聖僧，來日方長。”
“來日方長。”
祥雲遠去，河谷復歸平靜。
唐僧重新躺回椅子上，閉著眼，嘴角帶著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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