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趁機往前一掙,轉過身來,揚手便是一巴掌,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在夜風裡格外清晰。
謝晦的右頰浮起一道淺紅,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反而伸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「力氣不小。」
「謝二公子喝多了,早些歇息,就不必查案了。」齊令儀退後兩步,拉開距離,面色沉下來,「別給點好臉色你就燦爛,之前對我動手那一筆帳還沒算,再動手動腳,下一掌就不止打臉了。」
謝晦正要開口,一道人影已經插進兩人之間。
謝昀一把攥住謝晦的手腕,往外一擰,將他從齊令儀面前帶開了兩步。
他的臉色冷清,帶著刀鋒似的寒氣:「你幹什麼?」
謝晦被他擰著手腕,半側著身,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:「哥,我就是開個玩笑,至於嗎?」
謝昀沒有鬆手,五指收緊,「她不是你能開玩笑的人,別覺得你武功高就能為所欲為。」
謝晦掙了掙手腕,沒掙開,收斂了笑意:「我認錯,方才是不該動手,齊姑娘別往心裡去。」
齊令儀站在謝昀身後,臉上還繃著,到底沒有繼續發作,只冷冷看了謝晦一眼,「再有下次,我不介意替你哥好好管教管教。」
謝晦聳了聳肩,活動了兩下手腕,沒再說什麼,轉身往另一處去了,「沒意思,查案這種東西無聊透了。」
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,謝昀背對著齊令儀站了一會兒,才轉過身來。
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:「我弟弟從小沒個正形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」
齊令儀揉了揉眉心,聲音緩下來,「沒事,倒是你,手上那道傷是方才擰他手腕時掙開的。」
謝昀低頭一看,右手虎口處果然滲出血,方才他攥謝晦手腕時用力過猛,先前在宮裡落下的舊傷裂了道口子。
他自己倒像沒察覺似的,往袖子裡藏:「不礙事。」
齊令儀伸手攔住他,掏出一方帕子,不由分說地按在他虎口上:「先壓著。」
謝昀隔著帕子,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。他垂下眼沒說話,只由著她把帕子纏了兩圈打了個結
齊令儀打完結退後半步,打量了一眼那方帕子綁得還算齊整,「行了,快去繼續查案吧。」
徐子昭已經讓管事清點所有人,謝昀帶來的差役和船上的帳房一起核對名單。
甲板上的人被分成了幾撥,丫鬟僕從擠在船尾,舞姬和廚娘縮在艙門後頭,客商們按座次站在主艙外。
齊令儀轉了一圈,在船尾的陰影處找到了林掌櫃。
老頭靠在艙壁上,摸出了他那根菸鬥,正慢吞吞地往鬥裡填菸絲。
「林掌櫃方才去哪兒了?」齊令儀走過去問。
林掌櫃抬眼看了看她,慢悠悠地劃了根火摺子,點著菸斗,吸了一口,吐出一團白霧:「出人命的時候,老夫在艙房後頭吹風,酒勁上頭了,得緩一緩。」
「您在徐二公子船上做客,躲到船尾去吹風,這不像待客之道。」
林掌櫃笑了笑,煙霧後面那張瘦臉鬆弛得很:「齊姑娘,老夫做了一輩子茶葉生意,什麼場面沒見過。擠過去也是添亂,不如等官爺查清楚了再說。」
他的聲音不急不躁,菸斗裡的火星明明滅滅,映著他半張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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