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昀把那朵沾著血的紅梅從母親指間輕輕抽出來,發現花梗上被人纏一根極細的紅線,打了個同心結。
那根紅線他後來查了很多年,始終沒查到出處。不是什麼名貴的線,也不是哪家繡坊的招牌貨,就是最尋常的絲線,街上隨處能買到。
可那同心結打得極精巧,每一股都勻稱貼合,一看就是經常幹這活的人。
謝秉安後來把那個同心結收進了一隻小檀木匣子裡,鎖在書房暗格的最深處,沒再提起過那夜的事。
……
沈青蕪沒接他的話茬,看了看他小腿上那道傷,皺皺眉,從腰間解下一隻布囊丟到他手邊:「裡面有止血散和繃帶,你自己會纏吧?」
「你還沒回答我。」謝晦沒動那隻布囊,盯著沈青蕪的側臉。
沈青蕪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把鎖鏈上的掛鎖徹底拽下來,扔在地上,發出「咣噹」一聲悶響。
「我騙了你一次,還你一次。」她站起來,背對著謝晦,「扯平了。」
「扯平?」謝晦笑出聲來,牽扯到肋下的傷,笑聲頓了一下,變成一聲低低的抽氣。他緩了緩,才又開口:「沈姑娘,你騙我那一次差點要了我的命。如今回來救我一條命,這帳不是這麼算的。」
「那你想怎麼算?」沈青蕪轉過身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謝晦靠著牆,慢慢把左臂抬起來一點,脫臼的關節垂著,使不上力。
他用右手夠到布囊,抖開纏帶,笨拙地往小腿上裹,動作不順手,纏了兩圈打了滑,又散開了。
沈青蕪看了他一會兒,嘆口氣,蹲下來接過繃帶,三兩下替他纏好,在末端打了個結實的結。
「薛元朗現在自顧不暇。」沈青蕪把繃帶收好,站起來,「他本來要殺你滅口的,不過今天在醉仙樓被你哥和齊大姑娘的證據坑了,叫來的王崇德暫時把他牽制住了。」
謝晦點點頭,又搖搖頭,「你還沒回答,到底為什麼救我?」
沈青蕪拍了拍腦殼,「唉」了一聲,「剛剛薛元朗的人叫我去把證據給他們,我正準備交才發現不太對勁,趕緊收了回來,果然在暗處有人追殺過來,是我上當了,他們一開始就不準備留活口,只是想榨乾我的價值罷了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甬道,經過鐵門時,門上掛著一排鑰匙。謝晦順手摘了一把最小的塞進懷裡,沈青蕪看了他一眼:「你拿那個做什麼?」
「留個紀念。」他咧嘴笑了笑,「回頭給薛元朗寄回去,告訴他這門鎖做工一般,下次換把好點的。」
沈青蕪翻了個大白眼,加快腳步走在前面,推開鐵門。
外面已經是深夜,揚州的春夜比京城溼潤,風裡帶著遠處的花香。
謝晦站在門外的空地上,深吸了一口氣,肋下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他偏頭看了沈青蕪一眼,她正站在兩步外,把鐵門重新掩上,鐵鏈在門環上繞了兩圈,製造出鎖好的假象。
「往後有什麼打算?」謝晦問。
沈青蕪把鐵鏈最後一道扣壓緊,直起身來,「暫時還沒有。」
「那跟我走。」謝晦說,這話來得突然,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可說出來之後反而覺得順口,便又補了一句:「反正你也沒地方去,薛元朗倒了,漕運使衙門的人轉頭就得拿你頂罪。你一個人在這江南地界,能跑到哪兒去?」
沈青蕪轉過身來,月光照在她臉上,被夜色磨得柔和了幾分。
「謝二公子,」她說,「你連自己都護不住,還想護著別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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