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是被一束陽光喚醒的。
他皺了皺眉，慢慢睜開眼，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，頭頂是一片層層疊疊的樹葉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，正好照在他的臉上。
他躺在一片草地上，鼻尖縈繞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，陌生而乾淨。他撐著手臂坐起身來，腦袋裡沉甸甸的，像灌了漿糊。
“我怎麼躺在這裡？”
他低聲嘟囔了一句，揉了揉太陽穴，轉頭西顧。密林、野花、溪流聲從遠處隱約傳來，一切都是陌生的。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側。
三步之外，一名女子安靜地躺在草地上。
白衣，長髮，面容清麗，睫毛在陽光的映照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呼吸淺淺的，像是在沉睡。
韓非愣住了。
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，腦子裡拼命地翻找記憶——這誰？為什麼躺我旁邊？我們是什麼關係？他皺著眉，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回憶上，可腦海中翻來覆去只浮現出兩個字。
韓非。
只有這個名字，乾乾淨淨地懸在他空白的記憶裡。除此之外，什麼都沒有。他想不起自己從哪來，想不起自己是誰，想不起為什麼會在這片密林裡，更想不起身邊這個女人。
他甩了甩頭，試圖把那些空白的碎片拼湊起來，可越用力頭就越疼，太陽穴突突地跳著。
算了。
他俯身過去，伸手輕輕搖了搖那女子的肩膀。
“喂，醒醒。快醒醒。”
女子蹙了蹙眉，長長的睫毛顫了顫，緩緩睜開了眼。她的目光起初是渙散的，過了兩息才逐漸聚焦，然後落在韓非臉上。
那一瞬間，她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，猛地向後縮了半尺，眼底的睡意轉瞬間被警覺取代，右手下意識地朝腰間摸去，卻摸了個空。
“你是誰？”她的聲音冷冷的。
韓非被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，舉起雙手做了個“我沒惡意”的姿勢，苦笑道：“我還想問你是誰呢。我醒過來就看到你躺在我旁邊，我自己都懵了。”
他放下手，撓了撓後腦勺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：“我只知道我叫韓非。別的，什麼都不記得了。”
女子盯著他看了好幾息，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視，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。半晌她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些，垂下眼簾像是在自己腦中摸索著什麼。
“……許清意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，“我叫許清意。”
韓非眼睛一亮，滿臉期待地湊近了些：“然後呢？你還記得什麼？我們從哪來的？發生了什麼事？”
許清意蹙著眉，又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最後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她說，“只有這個名字。”
韓非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去，往後一仰重新倒在草地上，望著頭頂那片被樹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“所以，”他慢悠悠地開口，“我們兩個人，這是……一起失憶了？”
許清意沒有接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