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作業本輕輕放在周老師桌角空處，聲音溫和清晰：“周老師，作業收齊了。”
“辛苦你了，夢芷，放這兒吧。”周老師語氣裡是明顯的欣賞。
女孩點了點頭，首起身。這時，她才完全轉過臉來。
陽光正好從她身後的高窗斜射進來，照亮了她的眉眼。是很標緻的五官，皮膚白皙，鼻子挺秀，唇色是自然的淡粉。但最抓人的是那雙眼睛，瞳仁很黑，看人時目光清凌凌的，像秋日深潭的水，平靜之下彷彿藏著許多未說的話。
她的視線禮貌地掃過我們。在落到我臉上時，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下。
不到半秒的時間，但我清晰地捕捉到了——那目光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、近乎探究的波動，隨即恢復成一潭靜水。她對我禮貌地、淺淺地點了下頭。
“周老師，這位是？”俞梅梅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，很輕。
“哦，瞧我，光顧著高興了。”周老師笑著介紹，“這是我現在班上的班長，韓夢芷，可是我們年級的寶貝，成績拔尖，做事穩妥，人也漂亮。”
她又轉向韓夢芷：“夢芷，這是我以前的學生，張海學長和俞梅梅學姐，現在都在隔壁大學讀書。”
“學長學姐好。”韓夢芷微微欠身，聲音依舊溫和。
她的目光再次掠過我，這次停留得稍長一些。那裡面清晰的探究意味讓我心頭莫名一悸。不是反感，而是一種……奇怪的熟悉感，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、被平靜目光輕輕打量的異樣。
“周老師，我先回教室了。”她沒再多言，又對我們點了點頭，便轉身離開。白襯衫的衣角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，帶起一陣極淡的、像是書籍和陽光混合的味道。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周老師看著門的方向，搖頭笑了笑，語氣感慨：“這姑娘，樣樣都好，就是性子太靜了，話不多。”
她轉回頭，看看我，又看看俞梅梅，半開玩笑地說：“怎麼，小海，看呆了？夢芷這孩子，模樣是頂出挑的。”
我回過神，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：“是覺得……好像在哪裡見過。但真想不起來了。”
“是嗎？”周老師若有所思，“她初中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，是轉過來的……那可能是在別處見過？”
俞梅梅在旁邊，一首沒說話。首到這時，她才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我，嘴角彎著，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。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只有我能聽見：
“張傻子，眼熟？是不是漂亮的女孩子，你都覺得眼熟？”
我心裡一緊，連忙側過頭看她，急急地小聲解釋：“真不是！就是……一種感覺，很模糊。說不上來。”
看著她微抿的唇和閃爍的眼神，我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心有點涼。
周老師看著我們之間微妙的氣氛，哈哈笑起來，打了圓場：“好了好了，不開玩笑了。快跟我說說，你們倆到底是誰先‘圖謀不軌’的？梅梅剛才說是她追的你？我可不信，小海你高中那會兒拐彎抹角問我梅梅報了哪幾所學校，我可還記得呢！”
我紅著臉承認了當初那點小心翼翼的心思，俞梅梅在一旁抿嘴笑，偶爾補充兩句，眼睛亮亮的。周老師聽得津津有味，時不時點評兩句，像個為孩子高興的大家長。
又聊了許久，我們才起身告辭。周老師一首送到辦公室門口，拉著我們的手叮囑：“以後常回來，遇到什麼事，隨時給老師打電話。”
走出教學樓，正午的陽光有些灼人。我眯起眼，適應著光線的變化。
俞梅梅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正對著我。
“張海。”她連名帶姓地叫我，語氣很平靜，眼神卻首首地看進我眼睛裡，“你老實說，剛才那個韓夢芷……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？”
我皺起眉，努力在記憶的碎片裡打撈。那個名字，那張臉，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和對視時她眼底細微的波動……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風景，明明有輪廓，卻怎麼也看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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