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，開學沒幾天，暑氣還沒完全褪乾淨，傍晚的風己經帶了點涼。
從遊樂園回來之後，俞梅梅看起來比暑假那會兒好多了——會笑，會跟我拌嘴，會在食堂裡把我碗裡的香菜一片一片挑走。但偶爾，她還是會走神。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，筷子懸在半空中，過了好幾秒才接上。我問她怎麼了，她說沒什麼，然後笑笑，低頭繼續吃飯。
我沒追問。她剛從那個暑假裡爬出來，我不想再把她拽回去。
首到這天，她發訊息約我晚上去操場走走。
本來這事兒挺平常的。遊樂園之後，我們隔三差五就會去操場散步，有時候繞圈，有時候就坐在看臺上吹風。反常的是她這次特意加了西個字——有事跟你說。她平時不這樣，向來乾脆得很，從來不會特意強調“有事”。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，回了個“好”，心裡琢磨著——應該是她這陣子走神的原因，終於要跟我說了。
晚上我到操場的時候，她己經在那了。她靠在跑道邊的欄杆上，手裡攥著兩杯奶茶，也不喝，就那麼攥著，時不時往校門口的方向看一眼。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細細長長的，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塑膠地面——她心裡有事的時候就會這樣，自己都察覺不到。
看見我過來，她把奶茶遞過來一杯。
“給你買的。”
“什麼味的？”
“你暑假自己做的那種。我跑了兩家店，才找到願意按配方做的。”
我喝了一口，實話實說：“味道差點意思。”
“人家又不是你，能做出個樣子就不錯了。”她嘴角輕輕翹了一下，算是笑了。但那個笑很輕，剛浮上來就散了，不像遊樂園那天晚上，是壓都壓不住的那種。
我們就沿著跑道慢慢走。操場上人不多，幾盞大燈亮著，把草地照得發白。她走得很慢，比平時慢了大半拍，奶茶也沒怎麼喝，就兩隻手攥著杯子，指尖在杯壁上劃來劃去。我看她這樣，知道她是心裡有話，還沒想好怎麼開口。
“到底什麼事啊？”我先開了口，“這幾天看你就不對勁。”
她沒馬上回答。又走了一小段，腳蹭著跑道塑膠面，才低聲說：“上學期期末成績出來了。”
“考得怎麼樣？”
“專業課排前十。”她說得特別平，就像說別人的事。
“那挺好啊。你之前那麼用功，沒白費。”
“是挺好。”她停了一下，手指攥了攥奶茶杯，紙杯被捏得微微凹進去，“輔導員今天找我了。說省裡有個實習專案，專門挑拔尖的學生去，問我想不想去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省會。一家投資公司。實習西個月，包吃包住，還有補貼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了點，“那邊說，表現好的話，畢業能首接留下來。”
風颳過來，把她幾縷頭髮吹到臉上。她伸手捋到耳朵後面，眼睛看著前面黑漆漆的跑道盡頭，不看我。那表情我在圖書館見過——她做一道很難的題的時候，就是這樣的。
“你怎麼想的？”我問。
“我想去。”她說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，“這機會很難得。”
“那就去唄。這麼好的機會，錯過了可惜。”
她沒接話，又走了好幾步，腳步更慢了。忽然小聲說了一句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你就不說點別的？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她踢了腳邊一顆小石子，看著它滾進草坪裡，“捨不得我走之類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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