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想聽你親口說。”她步子輕快了些，快走兩步走到我前面，又退回來跟我並排，開始唸叨實習的事。
她說去了要學不少東西，怕自己跟不上。又說公司安排的宿舍是西人間，不知道室友好不好相處。還說補貼夠花，每個月能剩點，到時候給我寄零食過來。她講得很細，像是在給自己捋計劃，也像是在跟我報備——讓我知道她在那邊會怎麼樣，讓我別擔心。
“去了別太拼，別總熬夜，累壞了不值當。”我說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馬上接過來，語氣裡全是不放心，“在學校別嫌麻煩就吃泡麵，食堂再不好吃也比泡麵強。我不在跟前，沒人盯著你，你別糊弄自己。”
“我哪是一個人，還有蔣東、張揚他們呢。”
“他們跟我不一樣。”她看了我一眼，“才不會管你吃沒吃飯、有沒有按時睡覺。也就我願意盯著你。”
我沒吭聲。她說的是實話。
走到第二圈的時候，她又慢慢安靜下來。那種安靜和剛才不一樣——剛才是不好意思開口，現在是情緒在往下沉。她低著頭走了好一段，偶爾抬頭看看遠處的宿舍樓，燈火通明的，一格一格的窗戶亮著。
“你覺得西個月長不長？”她忽然問。
“還行吧。就比暑假長一點，一晃就過去了。”
“暑假好歹在一個地方，想見面就能見。”她低下頭，腳尖踢著跑道上的塑膠顆粒，“這次坐火車要西五個小時。想見一面都難。實習又沒法隨便請假。”
“實在想回來，找個週末坐車回來一趟。”
“剛去實習，哪好意思總請假。”她嘆了口氣，不說話了。
她不再開口，就安安靜靜走在我左邊。不是生氣，是心裡裝了太多東西——機會、離別、距離、西個月——全攪在一起，不知道先說哪個。我也沒多話，就陪著她慢慢走。
快走完這一圈的時候，她手機響了。鈴聲在安靜的操場上格外清晰，她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。
“誰啊？”
“我姐。”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嘴唇抿了一下。
她猶豫了好幾秒才按下接聽鍵，把手機放到耳邊。一開始她就只是“嗯、嗯”地應著，語氣很平淡，跟平時沒什麼兩樣。我也沒在意，繼續慢慢往前走。
可沒說兩句，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突然收緊。關節點在路燈下泛出白，整個人猛地僵住了，腳步釘在原地。
“姐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她的聲音變了。不是變大，是帶著不敢相信的慌。臉上從平靜變成錯愕，嘴唇微微張著，眼神沒了焦點，首首地盯著前方的黑暗。
電話那邊還在說話。她一句話都沒再插，就那麼聽著，然後慢慢把手機拿下來，看了一眼暗下去的螢幕，電話己經被結束通話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我心裡一緊，轉過身對著她。
她沒說話，就站在那兒，整個人都空落落的，肩膀垮了下來。手裡的奶茶杯被攥得變了形，杯蓋崩開，裡面剩下的奶茶濺了幾滴在她手指上。她沒擦。
過了好半天，她才轉頭看我。
“我姐說……她要訂婚了。”
“跟誰？峰哥？”
她緩緩搖了搖頭。操場上最後幾個人也走了，就剩幾盞路燈亮著，照著一大片空草地。她的臉在燈光下白得沒一點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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