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梅梅請了三天假，回去參加俞蘭的訂婚儀式。
她走的那天早上，我去送她。天剛亮，校門口沒什麼人。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，頭髮紮起來，揹著一個帆布包，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。
“是什麼？”我問。
“給我姐的禮物。”她說，“不知道她喜不喜歡。”
“她會喜歡的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車來了，她上了車，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我站在車窗外，她隔著玻璃衝我揮了揮手。車開走了，尾燈亮了一下，拐過街角就看不見了。
那兩天，她沒怎麼給我發訊息。只有第一天晚上發了一條“到了”，第二天中午發了一條“有點忙”。我回“沒事”，她沒再回。
第二天下午，我在宿舍看書。手機震了一下，是俞梅梅發來的照片。她穿著一條淺粉色的裙子，站在宴會廳的背景下，手裡拿著一個紅包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背景裡有紅色的桌布、粉色的氣球，還有舞臺上的充氣拱門。旁邊還有一張，是她和俞蘭的合影。俞蘭穿著紅色的禮服，頭髮盤起來，臉上化著妝，笑得很標準，但眼睛底下有一層我說不上來的東西。
“怎麼樣？”她問，“我姐今天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。你也好看。”
“就嘴甜。”
隔了幾秒，她又發來一條：“剛才看他們交換戒指，我姐的手一首在抖。”
我想回點什麼，她又發來一條訊息。不是文字，是一條語音。我點開，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“張傻子，你以後也要像這樣子來訂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盯著那行語音條。她又發來一條文字：“聽見沒有？”
手指懸在螢幕上方，停了幾秒。
“聽見了。”
“那你說好。”
“好。”
她發了個笑臉，沒有再回了。我盯著那兩張照片看了很久。她穿著粉裙子站在宴會廳裡的樣子，好看。她說“你以後也要這樣”。我說“好”。那時候我覺得，這是她能給我的最重的承諾。
第三天傍晚，她發訊息說晚上回來。我問她幾點的車，她說了時間。我說我去車站接你，她說“不用，有人送我”。我問誰，她隔了一會兒才回：“我姐和她……未婚夫。”
我看著“未婚夫”三個字，愣了一下。不是峰哥。我知道不是峰哥，但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，還是覺得不太真實。
晚上快九點，我在校門口等她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，車燈在夜色裡亮著。車門開了，俞梅梅從後座下來。她穿著走的時候那件米白色外套，頭髮放下來了，臉色有點白，嘴唇沒什麼血色。
駕駛座下來一個男人，三十出頭，穿著深色的夾克，頭髮梳得整齊。他繞到後座，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行李箱，遞給俞梅梅。
“東西拿齊了？”他問。
“齊了。謝謝姐夫。”
姐夫。
這兩個字她說得很順，像是己經叫過很多遍了。我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，聽得清清楚楚。俞蘭從副駕駛下來，穿著一件棗紅色的針織衫，化了妝，嘴唇紅紅的。她看見我，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和以前不一樣——以前是大大咧咧的，現在是收著的，像一件衣服洗多了縮了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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