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開走了。尾燈在夜色裡越來越遠，最後拐進車流，不見了。
“走吧。”俞梅梅說。
我接過她的行李箱，走在她旁邊。她沒說話，我也沒說話。走到宿舍樓下，她停下來。
“你上去吧。”我說。
“嗯。”
她把行李箱拉過去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張傻子，今天我說那句話，是認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別忘了。”
“不會忘。”
她看著我，眼睛裡有路燈的光，亮亮的。嘴唇動了動，還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是笑了一下。
“傻子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樓梯間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，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最後安靜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剛走幾步，手機響了。一個陌生號碼，本地的，一個陌生號碼。我接起來。
“張海？”那頭的聲音有點啞，但我認出來了。俞蘭。
“蘭姐？”
“你還在學校嗎？”
“在。剛送梅梅回宿舍。”
“能出來一下嗎？我在你們學校後街這邊。就我一個人。”
她頓了頓，像是在找一個不打擾任何人、又能好好說幾句話的地方。
“有些事情……我想跟你說說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好。我現在過去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把手機揣進口袋，往後街走。路燈把樹影投在地上，一晃一晃的。風有點涼，吹得外套領子翻起來。
我不知道她要跟我說什麼。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和白天不一樣。白天的聲音是借來的，現在是自己的。自己的聲音，聽著就讓人覺得有點沉。
後街的店關了大半，燒烤攤的煙還飄著，幾個晚歸的學生站在路邊等外賣。我走到她說的地方——那家奶茶店門口。白天關著，晚上更關著，捲簾門拉下來，上面噴著“旺鋪轉讓”。
俞蘭站在門口，靠著牆。她己經換了衣服，脫了那件棗紅色的針織衫，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，頭髮散著，臉上沒有妝了。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，能看出眼圈底下有青影。
她看見我，首起身，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裡。
“這邊冷，往前面走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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