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耽誤她。”
她盯著我看了幾秒。然後低下頭，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眼角，這次沒擋住。眼淚順著指縫淌下來，她也沒擦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吸了一下鼻子，“我跟你說這些……”
“蘭姐，你別說了。”
“你是個好孩子。”她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“我知道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步子比來時快，衛衣帽子上的繩子在風裡一晃一晃的，越來越遠。路燈一盞一盞亮過去，她的影子一會兒長一會兒短，最後被夜色吞沒了，只聽見腳步聲，一深一淺的，踩在落葉上，沙沙響。然後腳步聲也沒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風從後街灌進來，吹得地上的落葉打轉，一片片地從我腳邊捲過去，往巷子深處跑。路燈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孤零零的，像個站久了沒人理的樹樁。旁邊那家奶茶店的捲簾門上，“旺鋪轉讓”西個字被路燈照得發白。
手機震了。
俞梅梅的訊息：“張傻子，一會要不要一起吃飯？”
我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螢幕上的光映在臉上，冷冰冰的。
“有點累，想回去早點休息。”
“好吧”
“那明天早一點一起吃早餐。”
“再說吧。”
“是不是發生什麼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了？”
“沒怎麼。有點累。”
那邊停頓了幾秒。然後發來一句：“那你早點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發了一個摸頭的表情。那個小人伸著手，一下一下地摸著螢幕。我盯著那個表情，盯了很久，沒有回。
手機螢幕暗下去。我把手機揣進口袋，轉身往回走。梧桐樹上的葉子還沒落多少，但風己經有了秋天的意思。路上的學生三三兩兩經過，有說有笑的，好像世界一點都沒變。它本來就一點都沒變。變的不是世界，是我。
宿舍樓下的路燈還亮著。我抬頭看了一眼俞梅梅宿舍的窗戶。
回到宿舍，蔣東靠在床頭看書，張揚和吳昊己經打起了鼾。洗漱完躺下，燈關了。窗簾縫裡透進來一條路燈光，照在地上，白晃晃的，像一灘化不開的水。
我盯著那攤光，腦子裡全是俞蘭紅著眼睛的樣子。她說“我求你”的時候，聲音在抖。她說“對不起”的時候，眼淚沒掉下來，比掉了還讓人難受。她說“你是個好孩子”。好孩子有什麼用。好孩子改變不了任何事。
手機又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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