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後大約一週，我給周老闆打了個電話。
“周叔，我這兩天好多了。店裡還缺人嗎？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“缺。你什麼時候能來？”
“明天就行。”
“行。老時間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靠在床頭。手機螢幕暗下去，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。
第二天傍晚，我提前到了列印店。周老闆正在櫃檯後面整理一沓廢紙，看見我，上下掃了一眼，說了一句：“氣色不太好，注意休息。”然後把圍裙遞過來。
我係上圍裙，站到操作檯後面。機器還是那幾臺，按鍵摸上去還是熟悉的位置。來印論文的學生還是老樣子，有的趕時間，有的挑三揀西。我動作慢了點，但沒出什麼錯。
九點鎖門，路燈亮著，後街的燒烤攤煙味混著孜然香飄過來。我站在店門口等捲簾門完全落下來，然後往回走。
走到後街那家奶茶店門口的時候，腳步忽然慢了一下。透明玻璃上貼著新品的海報，裡面燈光暖黃，幾個女生在櫃檯前等單，有說有笑的。以前她也喜歡來這家，點一杯少冰半糖的多肉葡萄，舉著杯子對著路燈拍照，說“今天這杯顏色好看”。拍完不滿意，又拍一張。我在旁邊等著，她拍完了把手機塞給我，“你看，這張是不是很好看？”我說好看。她說你每次都這麼說。下次還是會拍，還是會問。
我站在門外看了幾秒，然後走了。
課還是去上。坐在最後一排，書翻開，筆握在手裡，偶爾記幾個字。筆記本上多了一些短句，不是課堂筆記——“她愛吃糖醋排骨”“她喝豆漿要甜的”“她怕冷，天一涼就縮脖子”。寫完了盯著看，又用筆劃掉，劃得黑乎乎一片。
下了課不去食堂，繞路去後街隨便買點吃的，打包帶走。以前和她一起吃的那家小炒店再沒去過。不是不想吃，是不敢坐。那個靠窗的位置每次都有人，但路過的時候還是會看一眼。
晚上回宿舍，蔣東在看書，張揚和吳昊在打遊戲。我洗漱完躺到床上，手機摸出來又放回去。對話方塊停在那句“張海，你會後悔的”。往上翻，以前的對話很長。她發語音，我回文字；她發照片，我回“嗯”。那時候秒回。現在那些語音還在，點開還能聽見她的聲音。
“張傻子，你吃飯了沒？”
“今天冷，多穿點。”
“晚安晚安晚安，重要的事情說三遍。”
聽了一遍，鎖屏。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。
那條深藍色的手鍊還擱在枕頭邊，星星很小。有時候翻身碰到，涼一下。沒再戴過，也沒收起來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。像水龍頭沒關緊，一滴一滴往下淌，不疼不癢，但你知道水在流走。
九月底，天氣轉涼了。梧桐葉開始大片大片地落，鋪在校門口那條路上，踩上去咔嚓咔嚓響。以前她會專門挑葉子踩，踩碎了就笑，說“解壓”。現在一個人走這條路，腳下踩碎了也沒聲音。
國慶前一天，母親打來電話。
“放假回不回來？”
“回。”
“幾點到？我去車站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那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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