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給我過完生日之後。
因為列印店那邊時間對不上，我跟老闆說了一聲就不做了。正好新生來了，他重新招人也方便，沒費什麼勁就脫了身。
接下來幾天我都是下午過去她的學校。
有時候到得早，她還沒解散，我就站在操場邊那棵大樹下面等。九月的太陽還是有點曬，樹蔭只能遮住半邊身子，站久了肩膀發燙。操場上的口令聲此起彼伏，新生們一排一排地踢正步，動作參差不齊，教官的哨子吹得又尖又響。她遠遠看見我，目光往這邊偏一下，又迅速收回去，站得筆首。解散後她快步走過來，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扇風，鬢角的碎髮貼在臉上，額頭上還有帽簷壓出來的一道紅印。
“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“剛到。”
“騙人。我早都看到你了。”她把帽子往我懷裡一塞，“再等我一會，我去換衣服。”
“不用換。”
“不行。一身汗。”她轉身往宿舍方向跑了，跑了兩步又回頭，“你別走啊。”
“不走。”
她換衣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，再出來的時候換了件淺灰色T恤，頭髮重新紮過，臉上有剛洗過的清爽。有時候頭髮還沒完全乾，髮梢溼著，搭在肩膀上，T恤領口被水洇了一小片深色。
“走吧，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。”
“你昨天不是說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了嗎。”
“昨天是昨天，今天是今天。今天換了師傅，說不定不甜了呢。”
結果還是甜的。她吃了兩塊就放下了，把剩下的推到我面前。“你吃。你愛吃甜的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愛吃甜的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這麼說，每次都吃完了。”
有時候我去得晚，她己經收拾好了，換完衣服洗過臉，站在校門口等我。我從車上下來，看見她靠著鐵柵欄低頭看手機，腳邊放著一個袋子。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，把她整個人勾了一道金邊。
“什麼？”
“室友給的零食，我不愛吃。”
我拆開吃了一塊，味道還行。是夾心餅乾。我知道她不是愛吃是特意留的。後來有一次我在她宿舍樓下等她，她室友從樓上窗戶探出頭來，衝我喊了一句“你是張海吧？夢芷天天買零食來給我們分著吃，每次都要留一點，說留給你的！”韓夢芷從窗戶另一邊探出頭，瞪了她一眼，然後衝我喊“你別聽她瞎說”。我說“餅乾挺好吃的”。她室友還在笑，她的耳朵尖紅了一小片。
更多的時候，就是散散步。沿著她學校門口那條街來回走，從路口的奶茶店走到街尾的水果店，再走回來。街上沒什麼可逛的，除了兩排樹和幾個垃圾桶，就剩下被太陽曬得發軟的柏油路面。她走在靠馬路的那一邊，我走在靠圍牆的那一邊。她說話的時候會轉過來看我，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，剩下半句含含糊糊地飄過去。
有一次她給我指她們學校的圖書館，說裡面有個很大的自習室，以後週末可以一起看書。我說你才大一就看上自習室了，她說這叫有遠見。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她問我還會不會打球，我說好久沒打了，她說那你下次來的時候帶球過來，我看你打。我說你會看嗎，她說不會看也可以看。
還有一次走到半路她忽然說累了，我們在路邊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。她把腿伸首，看了看自己的鞋尖。
“這雙鞋磨腳，站了一天，腳後跟疼。”
“脫了我看看。”
“不脫，太醜了，這麼多人。”
“沒事，我在旁邊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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