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夢芷低頭笑了一下，夾了一塊排骨，沒接話。
張揚越說越起勁。“妹妹，你知道海哥有多惦記你嗎？就前段時間，我們宿舍半夜聊天，說到如果中了一百萬怎麼花——”
“張揚。”我打斷他。
“你讓他說。”韓夢芷放下筷子，饒有興趣地看著張揚。
“他說中了一百萬，先給你家裡一些當彩禮，再給阿姨留一些，剩下的全給你。我們問他為什麼不給自己留，他說什麼你猜——‘她學金融的，讓她打理’。當時吳昊都快聽哭了。”
“我沒哭。”吳昊在旁邊有點尷尬的反駁到。
“差不多哭了。”
韓夢芷轉過頭看我，眼睛裡有笑意，嘴上卻只是淡淡地道“哦，這樣啊”。她夾了一塊肉放到我碗裡，沒說什麼，但嘴角是彎的。
蔣東一首沒怎麼說話，吃到一半的時候他放下筷子，說了句“你們先吃，我出去抽根菸”，站起來走到店門口。張揚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蔣東的背影，回頭壓低聲音說：“東哥今天請這頓飯，其實是替海哥高興。他這個人嘴上不說，心裡比誰都清楚。”吳昊在旁邊點了點頭。
吃完飯，張揚和吳昊先回宿舍了。蔣東去結賬的時候，前臺說己經有人結過了，他站在櫃檯前面愣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我們。張揚己經走到了門口，頭也沒回，只是舉起手晃了晃手機螢幕——上面是轉賬記錄。
出了餐館，韓夢芷說想走走。十月的晚風颳著，後街的燒烤攤還在冒煙，辣味混著炭火氣飄過來。我們沿著學校後面的那條路慢慢走，以前這條路我每天晚上會經過，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，葉子剛開始黃。走到一半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下來。
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表情忽然認真了起來。不是那種開玩笑的認真，是那種在腦子裡過了很多遍、挑了個合適的時候才拿出來的認真。
“張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張揚剛才說的那些，是真的嗎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。然後她抬起頭，看著我的眼睛，語氣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是踩實了才說出來的。
“其實我可以不要彩禮的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就那麼看著我。河面上的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沒有伸手去撥。
我看著她，什麼都沒說。不是不想說，是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她站在路燈下面，淺藍色的開衫被風吹得輕輕飄起來一角。她總是這樣——包餃子那回她說“你少抽點，對身體不好”，奶茶店那回她說“那你把我那份工錢給我男朋友就行”，每次都是用最平常的語氣說最讓人接不住的話。她大概是覺得，如果她說得輕鬆一點，他就不會覺得欠她太多。可她越是這樣輕描淡寫，我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。
“走吧，送你打車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沒再追問。我拿出手機叫了車，等車的時候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車來了，我替她拉開車門，她彎腰坐進去，車窗搖下來，她看著我，欲言又止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到了給我發訊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
車開走了，尾燈在街角閃了一下。我站在原地，那盞路燈還亮著，橘黃色的光鋪在人行道上。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——“其實我可以不要彩禮的。”不是“不要”，是“可以不要”。她把這個選擇擺在那裡，不說你必須接受，也不說你必須拒絕。就像她以前說的“你不用天天跑”，不是推開，是給你一個臺階，也給自己一個餘地。
我往回走，走過那條路，走過那家彩票店門口。橫幅還在，紅底黃字，被風吹得捲了一個角。回到宿舍的時候，張揚己經躺下了。我洗漱完，躺在床上，盯著上鋪的床板。張揚的聲音從對面傳來，悶悶的，像是己經快睡著了。
“海哥，妹妹回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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