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訓結束後，韓夢芷的學校一下子熱鬧起來。新生從操場解放出來，立馬被各大社團盯上了。食堂門口、宿舍樓下、操場邊上，到處支著帳篷掛著橫幅，音響聲此起彼伏，像是在打仗。她發來的照片裡，一條林蔭道兩邊擺滿了桌子，花花綠綠的海報一張挨一張，有個攤位前面還站了個人偶熊，手裡舉著“街舞社”的牌子，腦袋歪到一邊，像是快中暑了。
“你看那個熊，裡面是我們班長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他昨天在群裡說的，說他被街舞社抓壯丁了，穿那個熊的衣服站一下午，下來都瘦了。”
接下來幾天，她的訊息裡全是社團的事。舞蹈社的面試跳了一段高中元旦晚會學的舞，學生會那邊也要面試，讓她當眾即興回答問題，說緊張死了；動漫社不用面試，交十塊錢社費就行，室友己經替她把錢交了，她自己都不知道。她一口氣報了三個，說反正大一課不多，多試試，不好玩再退。我說你都交了十塊錢了，她說十塊錢看清一個社團，不虧。
最後她進了舞蹈社。原因是面試那天她跳完之後，社長帶頭鼓掌，說大一新生裡難得有幾個有基礎的。她發語音過來，語氣裡難得有點小得意：“我們社長說我底子好，還讓我下週去幫忙佈置招新晚會的場地。我覺得這個社團氛圍不錯，人都挺好的，就先定這個了。”我說那不錯，她說你都不誇我，我說跳得好，她說你這誇得也太敷衍了。然後她又補了一句：其實還有個原因——舞蹈社的排練室有空調。這才是實話。
又過了一週，舞蹈社開始籌備招新晚會。她忙起來了，訊息發得少了，偶爾晚上發來一張照片——排練室的地板、一面很大的鏡子、角落裡堆著的音箱和綵帶。她說她在幫忙做海報，用她從家裡帶來的那盒馬克筆畫了一個跳舞的火柴人，社長說畫得挺可愛的，就貼在食堂門口了。我回了一句“那你現在也是社團骨幹了”，她發了個得意的表情。
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，我去學校找她。她剛從排練室出來，頭髮扎著，額頭上還有沒擦乾的汗。我們沿著學校外面的那條路慢慢走，路燈剛亮。她走在我旁邊，步子比平時慢。說社團的事——舞蹈社大三的學姐快退了，接下來要選新的副社長，她覺得有個大二的男生可能性最大，那個男生跳舞不錯，對她也挺照顧，每次排練都幫她留位置，還給她帶水。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他好像對我有意思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不是試探，不是求關注，就是告訴你一聲——有這麼個人，有這麼回事，你知道一下就行。
“他跟你表白了？”
“沒有。就是對我特別殷勤。每次排練都給我發訊息提醒我別遲到，還幫我留位置。排練完了還問我累不累，要不要一起吃飯。”
“你怎麼說的。”
“我說不用，我男朋友會來。”
她看著我，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，眼神里帶著一點笑。
“你就沒什麼想說的？”
“說什麼。”
“比如覺得吃醋什麼的。”
“你都說我是你男朋友了，我還吃什麼醋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沒再追問。又走了幾步，她忽然開口：“張海，我覺得你好像從來不會擔心這種事。”
“什麼事。”
“就是——有人喜歡我之類的。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。”
“因為沒什麼好緊張的。”我停下來，看著她，“你又不傻。”
她看著我，風吹過來，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，嘴角彎了一下，但那個笑很輕，像是話還沒說完。她低下頭，用腳尖踢了一下路面上的一顆小石子，石子滾進路邊的草叢裡，不見了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——反正我就是你女朋友，別人再怎麼殷勤也沒用，所以你不用緊張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萬一有一天，我沒說‘我男朋友會來’呢？”
“你不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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