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算過我來回的時間。打車過來二十多分鐘，來回就是快一個小時。她說我回去還要洗澡、收拾，第二天還有課。她站軍姿的時候往操場邊上看，看見我站在樹底下等，太陽曬著，她心疼。”
“你以為是我追得緊？是她心疼我，讓我少跑。”
我又吸了一口煙，把菸灰彈掉。
“她在舞蹈社的事，每一件都跟我說。你給她發訊息，幫她留位置，排練完了問她累不累——她全都告訴我。不是炫耀，不是試探，就是跟我說一聲，讓我知道有這麼回事。她說你對她有意思，然後下一句就是‘我說不用，我男朋友會來’。”
“她對我的信任，全是她給的。她每次提起社團的事，從來沒藏著掖著，從來都是光明正大的。你問我覺得配得上她嗎——我告訴你，她從來都沒讓我覺得我配不上她。一次都沒有。她覺得我行，我就行。”
風從樹梢穿過去，帶著十月夜晚的涼意。他把菸頭扔在地上，用腳尖碾滅了，沉默了幾秒。再開口的時候，語氣裡的譏諷收了一些，但嘴角還掛著一點不以為然。
“你知道她和我們家生意上有往來嗎。上次她爸和我爸吃飯，還聊到以後的事。”
“她沒跟我提過。但你覺得她在意這個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里有不甘，有困惑，也有一絲被堵回來的惱怒。最後他移開目光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聲音平靜下來，但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還在。
“行，你挺能說的。不過說實話，我還是不覺得你配得上她。”
“那是我們的事。”
他看著我。路邊偶爾有學生經過，說笑聲傳過來又飄遠了。他往後退了一步，把衛衣的帽子拉上去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“那就這樣吧。”他說。
他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融進了校門口進出的人影裡。
我站在原地，把煙抽完，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。心跳沒有變快，手沒有抖。腦子裡反覆迴響的不是他那些話，是她站在操場邊上，帽子往我懷裡一塞，說“等著，我去換衣服”。是她解散後快步走過來的樣子，鬢角的碎髮貼在臉上，嘴裡說著“你什麼時候來的”，眼睛卻在笑。我從來不覺得她給我的愛是理所當然的。她每一次選擇我，都是額外的。因為額外，所以珍貴。因為珍貴，所以沒有任何人的輕視能動搖它。鄒星辰問我的那些問題，答案不在我這裡，在她那裡。她不覺得我配不上，就夠了。
車來了。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，靠在椅背上，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，是她的訊息。
“到宿舍了。你上車了沒？”
“剛上車。”
“那你到了跟我說。今天那個糖醋排骨又甜了，下次換一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對了，今天排練的時候鄒星辰沒來，社團裡的人說他退社了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。
“退就退吧。”
“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。”
“有什麼好驚訝的。”
“也是。反正跟我們沒什麼關係。你到了跟我說啊。”
“好。”
螢幕暗了。窗外路燈還在往後退。她說“跟我們沒什麼關係”。那個“我們”，指的從來都是她和我，不包括任何人。她的底氣，她的偏愛，她的毫不猶豫——都是她給的。而我需要做的，只是接住它，不讓它落在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