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那天，天氣挺好，太陽不曬，風也不大。我早早就起來收拾好東西，出門前對著鏡子看了兩眼，又把領口整了整。張揚從上鋪探出頭，說了句“可以了，再整就沒了”，然後倒回去繼續睡。
到她學校的時候，韓夢芷己經站在校門口等著了。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裙，手裡拎著兩個紙袋，一個印著阿膠的牌子，另一個裝著一提茶葉和一瓶白酒。
“拿著。這是你送的。”她把袋子往我手裡一塞。
“你什麼時候買的？”
“你拿著就行，管這麼多幹嘛。”她拍了拍手，上下看了我一眼，“這身還行。走吧，車己經叫好了。”
車從她學校門口出發，穿過鬧市區，上了繞城高架，一路往城西開。陽光透過車窗曬進來，車廂裡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——後視鏡上掛了個小花囊。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，車載廣播裡放著什麼老歌，聲音不大，剛好蓋過發動機的嗡鳴。我靠在椅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腕上那塊表，轉了一圈又一圈。
她接了個電話，是她媽打來的，問到哪了。她說快了快了，己經上高架了。掛了電話她轉過頭看著我，伸手把我轉表的那隻手按住了。
“你從上車就開始轉表，轉了快二十分鐘了。”
“錶帶有點緊。”
“你都戴了一年了，現在才緊？”她把我的手翻過來，低頭看了看錶扣，又抬眼看了看我。她沒笑，但眼睛裡有那種“我什麼都知道”的表情，“昨晚幾點睡的？”
“……十二點多。”
“睡不著？”
“還好。”
“那就是三點才睡。”她把我的手放回去，靠回椅背上，“別緊張。就是吃個飯。我媽又不是老虎。”
“我沒說她是老虎。”
“那你腿抖什麼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確實在抖。我把腿伸首，換了個姿勢，不抖了。她沒再說，只是把手搭在我手背上，沒有用力，就那麼擱著。
車子下了高架，拐進一條兩邊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。路面是新鋪的瀝青，車輪碾過去幾乎沒有噪音。道路兩旁是連綿的灰磚院牆，牆上爬著幾枝三角梅，十一月的天裡還開著零星的紅花。透過院牆能看到裡面錯落的屋頂和露臺，有些陽臺上擺著搖椅和盆栽，煙囪裡冒著若有若無的白煙。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盞黑色的歐式路燈，燈柱下面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。路邊停著的車不多，但每一輛都乾乾淨淨，像是剛從洗車房開出來的。
再往深處走，房子漸漸被樹影遮住了大半。遠處能看見一條人工湖，湖面上漂著幾隻野鴨，湖邊有條塑膠跑道，有個穿運動服的人在慢跑。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，在路面上投了一地碎金。
“你們家住這邊？”
“嗯。搬過來好幾年了。以前老街那邊拆遷，我爸說正好，就換到這邊來了。”她朝窗外看了一眼，指了一下路過的那個湖，“那邊夏天有荷花，特別多。韓昊去年還掉進去過一次，被我爸撈上來的。”
“……掉進荷花池？”
“他說想去摘蓮蓬，踩滑了。回來我媽罵了他一頓，他還不服氣，說‘那蓮蓬本來就快摘到了’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你一會兒別提這事，韓昊現在一提就臉紅。”
車子在一棟小樓前停下來。三層，白色的外牆，尖頂，頂上有個很小的閣樓窗。門口有個院子，種了幾叢月季和一棵桂花樹，樹幹有碗口粗，葉子還是綠的。院子角落裡還搭了個鞦韆架，坐墊上落了幾片梧桐葉。車道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，是賓士。
我站在門口多看了幾秒。玄關的燈是亮著的，透過落地窗能看到客廳的水晶吊燈，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款式，倒像是老派的歐式風格，燈光暖黃昏暗。窗簾是米色的，拉了一半，窗臺上放著一盆蘭花。
“別發呆了。”韓夢芷拉了拉我袖子，把阿膠袋子塞回我手裡，“拿著這個。一會兒見了我媽，你就說‘阿姨好，這是給您和叔叔帶的’，其他不用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手抖不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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