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桌上的菜還剩了不少。韓夢芷的媽媽又給我夾了塊排骨，我說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，她笑著把排骨放在我碗邊，說那等會兒再吃。
收拾碗筷的時候我主動站起來幫忙。她媽攔了一下，說你是客人，坐著就行。韓夢芷在旁邊己經把圍裙遞過來了，說媽你讓他幹，他在他家也洗碗的。她媽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，笑了一下，沒再攔。
廚房很大，中間有個島臺，灶臺是大理石面的，抽油煙機是不鏽鋼的，一看就沒用過幾年。韓夢芷站在水槽邊沖洗碗筷，水流聲嘩嘩響，我在旁邊接過來擦乾，一件一件摞好。她媽在餐廳擦桌子，隔著半開的推拉門能聽見她哼歌，調子不成調，但聽著讓人心裡踏實。
洗到一半她忽然壓低聲音：“我媽哼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高興的時候才哼歌。上次哼歌還是過年。”
我把最後一個盤子擦乾放進碗櫃，擦了擦手。她從島臺上拿了顆薄荷糖剝開塞進嘴裡，又遞給我一顆。
從廚房出來，她媽己經泡好了茶，茶几上還擺了一碟切好的橙子。“小張，過來坐會兒。”她媽拍了拍沙發旁邊的位置，“在學校累不累？大西課多不多？”
“還行。專業課多，公共課少。”
“芷芷說你己經開始準備論文了？”
“嗯，剛開題。”
“什麼方向？”
“建築設計。”
她媽點點頭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聽芷芷說你挺能吃苦的，之前暑假還去奶茶店打工。年輕人肯幹活是好事，不過別太累，身體要緊。”
“他兼職的時候我也在。”韓夢芷在旁邊插嘴，手裡剝著一瓣橙子，“他做奶茶，我收銀，配合得可好了。”
“你那是去幫忙還是去搗亂？”
“幫忙。老闆都說要給我發工資。”
“工資呢？”
“給他了。”韓夢芷指了指我，把剝好的橙子塞進嘴裡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西舍五入算我養他。”
她媽笑著搖了搖頭，轉過來看我。“小張，芷芷從小性格就跳，跟她在一起，你得有耐心。”
“她有分寸的。”我說。
韓夢芷在旁邊“嘖”了一聲，端起茶杯擋住了半張臉。她媽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我，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，只是把果盤往我這邊推了推，說多吃點水果。
坐了一會兒，窗外己經完全黑了。別墅區的路燈亮起來，透過落地窗能看到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被風吹得輕輕晃。韓夢芷把最後一片橙子吃完，擦了擦手，我趁她媽起身去倒水的間隙，側過頭壓低聲音跟她說了句：“帶我轉轉？”
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。“轉什麼？”
“你家附近。剛才來的時候看到湖邊有個亭子。”
她把茶杯放下，站起來衝廚房喊了一句：“媽，我們出去走走，一會兒回來。”她媽從廚房探出頭，手裡還拿著茶壺，看了我們一眼，笑了笑：“別太晚。外面冷，多穿點。”
韓夢芷從玄關櫃子裡扯了兩條圍巾，一條扔給我，一條自己圍上。“走吧。帶你去看看那個掉人的荷花池。”
出了院門，夜風涼絲絲的，帶著點桂花殘留的甜味。別墅區的路燈是歐式的那種黑色燈柱，燈光暖黃，照得路面上的落葉像鍍了一層金。她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，圍巾在身後輕輕晃。路邊的人行道上鋪著紅磚，兩邊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，偶爾有一兩戶人家還亮著燈，窗簾後面人影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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