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五，母親起得比平時還早。
我聽見她在廚房裡忙活，冰箱門開了又關，菜刀在砧板上響個不停。我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，她繫著那條碎花圍裙，正往盆裡碼排骨，旁邊的灶臺上擺了一排備好的菜——魚、蝦、臘肉、青菜，比年夜飯還多。
“媽，今天有客人？”
“嗯。”她把排骨碼好，蓋上保鮮膜，放進冰箱裡。
“誰啊？”
“你等會兒就知道了。”她沒看我，轉身去洗菜。
我沒再問。十點多，門鈴響了。母親擦了擦手，對著鏡子攏了兩下頭髮，快步走過去開門。我跟在後面，心裡還在想是誰——母親平時不怎麼和人來往，能讓她一大早起來備這麼多菜的人，我想不起來有誰。
門一開，韓夢芷站在門口，穿著件淺粉色的羽絨服，圍著那條深藍色圍巾。手裡拎著一盒堅果禮盒和一個果籃，果籃上還綁著紅色的絲帶。她一看見母親就笑了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阿姨過年好！給您拜年啦！”
“哎，過年好過年好。”母親接過東西，笑得眼角的皺紋全出來了，“來就來，帶什麼東西——小海，愣著幹嘛，接一下。”
我接過那盒堅果。韓夢芷看了我一眼，眼睛眨了眨。
“海哥哥過年好啊。”
“過年好。”
她不等我再說，己經轉過頭去跟母親說話了。“阿姨，您這個圍裙真好看，碎花的好看。”
母親被她一句話哄得心花怒放，拉著她的手就往客廳走。“你這孩子，嘴還是這麼甜。路上冷不冷？坐車來的？”
“不冷，車上有空調。我本來想早點來的，但是我媽非要我幫她把那盆水仙換水，折騰了半天。”
“你媽那個水仙還在養呢？我記得她以前就喜歡養花。”
“還養呢，陽臺上一排。她現在又迷上養多肉了，窗臺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盆子。”
母親笑著拉她坐到沙發上，一盤水果端到她面前，瓜子糖果全推過來了。“多吃點，看你瘦的。”
韓夢芷也不客氣，拿起一個砂糖橘剝了，塞了兩瓣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的。“阿姨，您皮膚怎麼保養的啊，氣色這麼好。”
“就會哄我。”母親笑得合不攏嘴，在她旁邊坐下來，拉著她的手，“你成績怎麼樣？在學校累不累？”
“還行，期末考試考了年級前二十。”
“前二十？這麼厲害！小海你聽聽，人家前二十。”
韓夢芷笑著看了我一眼。“海哥哥以前成績也不差啊。”
“他？他那時候能及格我就燒高香了。”母親開始翻舊賬，“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來我家寫作業？你寫得工工整整的，他寫兩行就坐不住了。”
“記得。他那次還把我的橡皮切成兩半，說是橡皮太小了不夠用。”
“對！我後來揍了他一頓。”
韓夢芷笑得前仰後合，手裡的砂糖橘差點掉了。“阿姨，您記性也太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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