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旬，天氣忽冷忽熱的。前兩天氣溫升到十幾度，太陽曬得人想脫外套，一夜之間又掉下來，風颳在臉上像刀子。梧桐樹還是光禿禿的，枝椏伸在灰濛濛的天上，偶爾有幾隻麻雀落上去，叫兩聲就飛走了。
我其實一首在刻意繞路。不去以前常和她一起去的那家小炒店，不去圖書館她習慣坐的那片區域，甚至避開她學院那棟樓附近的幾條路。有時候遠遠看見一個穿淺色羽絨服的女生，心會先緊一下，走近了發現不是，又鬆下來。那種松不是放鬆，是虛脫。我以為自己己經好了，其實只是在繞著走。
但學校就這麼大，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。
那天中午從列印店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沓剛印好的複習資料，想著去食堂隨便吃點，抄了近路。那條路在兩棟教學樓之間，窄，兩邊的樹還沒發芽，光禿禿的。走到一半的時候，我抬起頭。
她站在前面十幾步遠的地方。
俞梅梅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薄外套，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，散在肩上。她正低頭看手機，手指在螢幕上划著，沒有注意到我。陽光從兩棟樓的縫隙裡照進來，落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瘦了。隔著十幾步遠也能看出來。下巴尖了，肩膀也窄了些，外套空蕩蕩的。
我的腳步慢了下來。想退回去，但己經來不及了。她抬起頭，看見了我。那一眼很短，大概只有一秒，但她先愣了一下，然後嘴角彎了彎，不是笑，是那種“啊，是你”的表情。
“張海。”
“嗯。”我走過去，在離她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
我們看著對方，誰都沒先開口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伸手別到耳後。這個動作我以前看過無數次，但這一次覺得陌生。不是動作變了，是我不在旁邊了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她說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我說。
“你……還好嗎？”
“還行。你呢？”
“還行。”
兩個人都說“還行”。這兩個字以前是我們的暗號，不好說好，不說壞。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你在這邊上課？”我問。
“嗯。上午有節專業課，剛下課。”她把手裡的書換到另一隻手上，“你呢？從列印店出來？”
“嗯。”
我注意到她手上沒戴那條手鍊——我送的那條舊的。她現在手腕上什麼都沒有。新的一首在我這裡，她還沒換回去。也不會換了。
“你瘦了。”我說。
“有嗎？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，“可能是最近實習剛結束，事情多。”
“你實習還順利吧？”
“挺好的。學到了不少東西，也認識了一些人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……聽說了？”
“嗯。”我點了點頭，“吳昊在食堂碰見你們了。”
“哦。”她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看著我，“他叫顧衍。和我一起實習的。”
“對你好嗎？”
她看著我，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個彎不太一樣，不是客套，是真的在想該怎麼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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