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來了。”她忽然側過頭，往我身後看了一眼。
我轉過頭。一個男生從教學樓那邊走過來，手裡拎著兩杯奶茶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個子比我高一點，頭髮理得很整齊。他看見我，腳步慢了一下，然後繼續走過來。
“等了很久？”他走到俞梅梅旁邊，把奶茶遞給她。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剛到。”俞梅梅接過奶茶，然後側過身，“這是張海。”
“你好。”他衝我點了點頭，表情沒什麼波瀾。
“你好。”我說。
“那我們先走了。”俞梅梅說。她沒有再看我。
“好。”
她轉過身，和他並肩走了。他接過她手裡的書，拎著。她喝了一口奶茶，側過頭跟他說了句什麼。他笑了一下，她也笑了一下。走了幾步，她沒有回頭。
我站在原地。風又從兩棟樓之間灌過來，涼颼颼的，灌進領口，首往骨頭裡鑽。手裡的複習資料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他長得還不錯。書他拎著了。奶茶他買好了。站在她旁邊，比她高一個頭。本地人，工作快轉正了。我媽會滿意。她媽也會滿意。每個人都會滿意。
挺好的。真的挺好的。她說過得很好，不用再夾在她媽和我之間為難，不用再被那些現實的問題壓得喘不過氣。她值得一個更好的人，一個不用讓她吃苦、不用讓她等的人。這就是我當初推開她的原因。我親手把她推走的，現在她找到了別人，我應該替她高興。
可是我高興不起來。
手伸進口袋，摸到了煙盒。指腹摩挲著硬紙殼的稜角，抽出一半，又停住了。路上有學生經過，看了我一眼。公共區域，到處都是人。教學樓視窗還有人探頭往外看。不能在這兒抽。
把煙盒塞回口袋。攥緊，又鬆開。攥緊，又鬆開。
轉身往回走。快步走。鞋底踩在水泥地上，噔噔噔。穿過那條窄路，拐過教學樓，操場在左邊，食堂在右邊。都沒看。眼睛盯著前面，盯著宿舍樓的方向。腦子裡是她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，不是恨，不是遺憾，是那種翻篇了的平靜。她己經翻過去了。我還在原地。
樓梯爬得比平時快，兩步並一步，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噔噔響。推開門的時候，張揚在打遊戲，吳昊在泡麵。
“海哥？你臉怎麼這麼白？”張揚摘下耳機。
“沒事。”我走到自己床邊，拿了煙和打火機，推開陽臺的門。
“他怎麼了？”吳昊在身後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張揚說。
門關上了。風灌進來，吹得後背發涼。點了一根，吸了一大口。煙霧從嘴裡吐出來，又吸進去。陽臺外面是操場，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散步，三三兩兩的。沒有人往這邊看。沒有人知道我在想什麼。
她說他對她挺好的。那就好。真的，那就好。
又點了一根。火光在黑暗裡明明滅滅。
手裡是空的。沒有奶茶。沒有人站在旁邊。沒有人在風裡衝我笑。什麼都沒有。早就沒有了。
陽臺門被推開了。蔣東站在門口，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。他走過來，靠在欄杆上，點了一根菸。
“遇上她了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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