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,梧桐開始發芽了。先是枝頭冒出一點嫩綠,沒過幾天就長成了巴掌大的葉子,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天空。圖書館門口的櫻花開了,粉白色的,風一吹就落,鋪了一地。有女生在樹下拍照,擺各種姿勢,笑得很開心。我從旁邊路過,沒停。
俞梅梅和顧衍的畢業論文搞完了。聽吳昊說,他們一塊兒交的論文,一塊兒答辯,都過了。之後兩個人又回了之前實習的那家公司,說是首接轉正了。我把這件事告訴蔣東的時候,他在陽臺抽菸,我站在旁邊。他聽完沒說什麼,彈了彈菸灰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你還沒放下?”
“放下了。”
他沒再問,把菸頭掐滅在罐頭盒裡,手搭在欄杆上,看著遠處。風從陽臺外面灌進來,吹得菸灰散了一手。
“快了。”我說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沒再說話了。
五月底,成績出來了。我專業課考得不錯,有兩門進了班級前十。輔導員在班會上提了一嘴獎學金的事,說符合條件的同學可以申請。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,和俞梅梅在一起的時候她說過想拿獎學金,我說你拿吧。現在她不在了,我反倒拿了。
申請材料交了之後就沒再管了。六月中旬,名單公示。三等獎學金,名字在最後一頁倒數第幾個。不是很多,但夠下學期生活費了。母親打電話來問最近怎麼樣,我說拿了獎學金。她在電話那頭笑了,說你也能拿獎學金?我說你兒子沒那麼差。她說我知道,我就是高興。
掛了電話,我在食堂坐著,面前的飯菜己經涼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桌上,明晃晃的。我低頭扒了兩口飯,沒吃出味道,但吃完了。
期末考完最後一場,張揚在宿舍收拾東西。他把衣服胡亂塞進箱子,又掏出來重新疊。吳昊在床上躺著,說你別疊了,反正回去你媽也會重新疊。張揚說那不一樣。兩個人又拌起嘴來。
蔣東在陽臺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。我聽不太清,只偶爾聽見幾個字——“下個月”“我去找你”“嗯”。他掛了電話進來,把手機放在桌上,開始收拾行李。
“又去找露露姐?”張揚問。
“嗯。”
“這次去幾天?”
“一個星期。”
“你這戀愛談的,一半時間在路上。”張揚搖了搖頭。
蔣東沒理他。
我坐在床邊,看著他們收拾。每個人都忙著,走的走,留的留。
“海哥,你暑假幹嘛?”張揚問。
“還在找工作。”
“又兼職?你不歇一歇?”
“歇著也不知道幹嘛。”
張揚嘆了口氣。“你這個人,一有空就兼職,不累啊。”
“累。”
“那你還去。”
我沒接話。他也沒再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