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第二天，我就在家附近找工作。步行街那邊有家奶茶店在招人，門口貼了張白紙，寫著“招聘店員”。我推門進去，店不大，夾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理髮店中間，門臉刷成了淺綠色，招牌上寫著“暖茶坊”。
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人，西十出頭，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，正在擦雪克杯。他聽見門響抬起頭。
“小張？？”他先認出了我。
“李叔？？”
“還真是你。來喝奶茶的？”
“找兼職。你這兒招人？”
“招。正好，你有基礎，省得我從頭教。”他指了指操作檯，“下午兩點到晚上九點，行嗎？”
“行。”
頭兩天不太熟，選單換了幾樣新的，李老闆說沒關係，多背幾天就記住了。第三天就好了，客人不多的時候，我站在操作檯後面煮珍珠、泡茶、調糖漿。李老闆在櫃檯後面算賬，偶爾抬頭看我一眼，說一句“珍珠煮過了”或者“糖少放點”。兩個人的配合不需要太多話。
和韓夢芷的聯絡斷斷續續。她們學校管得嚴，平時手機上交，只有週末才能拿到。週六晚上她發來訊息，說這周模考又進步了，說食堂新出了一個菜難吃死了，說她同桌上課打瞌睡被老師點名。我一條一條地回，有時候忙店裡的事隔半小時才回。她不催，等我回了再發。有時候她發一張窗外的晚霞，橙紅色的，鋪了大半邊天，配文寫著“好看嗎”。我回“好看”。她說“我們學校的天比你們那邊的好看”。我說“你說什麼都對”。她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。
七月中旬她放暑假了，高二升高三，暑假只有兩週。她說終於不用早六晚十了，要把一年的覺都補回來。我說那你在家好好休息。她說作業一大堆。我說那你寫作業。她說寫累了怎麼辦。我說那就休息。她說休息完了呢。我說繼續寫。她發了一個生氣的表情，說你不懂。
那天是週末，店裡沒什麼人。李老闆出去進貨了，讓我看店。我坐在櫃檯後面翻手機。店門被推開了，銅鈴叮噹一響。
我抬起頭，韓夢芷站在門口。白短袖，淺藍色牛仔褲，頭髮紮成低馬尾。手裡拎著一個小紙袋，另一隻手提著一個透明塑膠袋，裡面裝著幾個橘子。她看見我，笑了一下。
“海哥哥。”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我站起來。
“放暑假了，在家待著無聊，出來轉轉。”她走進來，把紙袋和橘子放在櫃檯上，“給阿姨的桂花糕，橘子給你的。”
“你跑這麼遠就為了送這個？”
“順路。”她環顧了一圈店裡，“這店挺乾淨的，比去年那家大。”
“是李叔開的。之前暑假在他另一家店幹過。”
“難怪。有熟人在，幹活也自在些。”
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沒。想吃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，你平時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就行。”
“行。隔壁正好是麵館，想吃什麼面？”
“牛肉麵吧。”
“行，那你先坐一會。”
我推門出去，到隔壁麵館跟王叔叫了一碗牛肉麵。然後回到店裡，走進操作區。
煮好的珍珠舀了兩勺，茶湯是新泡的紅茶，溫度剛好。加奶，加糖漿。雪克杯在手裡搖了幾下，冰塊碰撞的聲音脆生生的。倒進杯子，封口機壓下去，嗤一聲。我把奶茶放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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