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說話。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層薄薄的陰影，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。風吹過來，幾縷碎髮貼在她的臉頰邊。
“你叫我出來，就為了送這個？”
“不是。”
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她伸手別到耳後。
“韓夢芷，你之前說的那些話，我都記得。你說等你考上就在一起。你考上了。輪到我履行約定了。”
她沒有說話。路燈下，我看見她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。目光定在我臉上，像是怕我跑掉。她的眼睛映著路燈的光，亮晶晶的，像是河面上那些碎碎的光點灑了進去。嘴唇微微動了一下，沒發出聲音。
“做我女朋友吧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她低下頭，視線落在花束上，過了好幾秒。再抬起頭的時候，路燈的光落在她眼裡，溼漉漉的，像水面一樣閃了一下，但沒有落下來。那雙眼睛認真地看著我，唇角慢慢彎起來。
“好。”
聲音有一點啞，但很穩，像一顆石子落進水裡，沉下去了，水面盪開一圈一圈的波紋。
她把手伸進那個紙袋，再拿出來的時候，指間夾著一塊綠色的手錶，錶盤不大，皮錶帶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“手給我。”
我伸出手。她解下我左手腕上那條舊手鍊，順手塞進我的外套口袋裡。然後拿起那塊表，扣在我手腕上。錶帶貼著皮膚，涼絲絲的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手指在表扣上按了一下，確認扣緊了，又用手掌輕輕按了按錶盤。
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，抱住了我。
手臂環過我的腰，臉頰貼在我的胸口。九朵紅玫瑰夾在我們之間，花莖硌著，但誰也沒退。她的睫毛掃在我的衣領上，帶著一點癢，她的呼吸淺淺的、熱熱的，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。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她的耳廓泛著一點點粉。
風從河面吹過來，她的裙襬貼在了我的腿上。
“很老土，但是我——”她的聲音悶在我的衣服裡，停了一下，“我很喜歡。”
我低頭，下巴輕輕碰了一下她的發頂。九朵紅玫瑰夾在兩個人中間，花瓣被壓了一下，又彈回來。她抱了一會兒，鬆開手，退後半步。路燈下她的眼睛還是亮的，溼漉漉的，像剛被風吹過。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束花，花瓣完好，邊緣在路燈下泛著柔潤的光。
“走吧，回去晚了阿姨該擔心了。”
她抱著花走在前面，白裙子的裙襬輕輕晃著。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，她側過頭，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伸手別到耳後：“下次——”
“下次什麼？”
“下次別買花了。”她笑了一下，“因為用不著花。”
她說完轉身進去了，白裙子在路燈下閃了一下，消失在樓道口。
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綠色的表。錶帶貼著皮膚，有點涼。摸了摸外套口袋——舊手鍊還在，硌在指尖，星星的稜角己經磨得很圓潤了。我點了一支菸。風吹過來，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。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到樓下的時候，抬頭看了一眼家裡的窗戶，有影子正在客廳走動。推開單元門，上樓。快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門從裡面開了。
韓夢芷站在門口，手裡還握著那束紅玫瑰。她側身讓開一點：“聽見樓梯響了。”
我換了鞋，走進客廳。她往花瓶裡接了水，把九朵紅玫瑰一支一支地插進去。每一支都轉了轉方向，撥了撥葉子，退後半步看了看，又調了一枝的位置。讓花頭微微朝外，最精神的那朵轉到正面，站首了看了幾秒。
她說得很輕：“好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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