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是坐早班車回的學校。韓夢芷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,說客房床墊太軟了沒睡好,我說我覺得還行,她說那是因為你不挑。車窗外晨光剛散開,灑在路面上亮堂堂的。
到學校門口下了車,她把圍巾解了拿在手裡。十一月的風己經帶了涼意,梧桐葉還在往下落,一片一片的,慢悠悠的。
“我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,下午還有事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回去也收拾收拾。昨晚在客房睡得好不好?”
“還行。”
“還行就是沒睡好。”她往前走了兩步,轉過身面對我,倒著走,圍巾在手裡晃來晃去,“那下次換一間。我們家還有一間客房,那個床墊軟一點。”她眨了眨眼,“下次給你換那間空的,床墊是新買的,還沒人睡過。”
“行。”
“好了,說正事。”她把圍巾往肩上一搭,清了清嗓子,“我對你昨天的表現,總體上還算滿意。”
“昨天不是己經說過了嗎。”
“昨天說的是初步評價,今天早上我又仔細想了想,做了個綜合評估。”她伸出一根手指,“大部分環節都很好。端菜積極,洗碗主動,跟我媽聊天的時候沒有冷場。送的東西也到位,我媽後來跟我說,那個阿膠她挺喜歡的,說你會挑——雖然是假的,但至少說明我們配合默契。”
“那不全是你的功勞嗎。”
“對,所以你表現好,有我一半功勞。”她理首氣壯,“另一半是你自己爭氣。我媽中間問你論文方向的時候,你說得很清楚,沒有支支吾吾的。還有她問你畢業後打算幹嘛,你說先找份穩定的工作,沒說那些虛的。這點加分。我在旁邊聽著都覺得——嗯,這人是真的在想這些事。”
“那還有扣分的嗎。”
“有。”她又伸出一根手指,兩隻手指並在一起,“第一,你剛進門的時候說話聲音都高了,差點把阿膠遞反了方向。第二,你坐了快十分鐘才想起來幫我媽倒茶,下次記得早點。第三——”她頓了頓,第三根手指猶豫了一下才豎起來,“你在客房住了一晚上,第二天早上被子疊得太整齊了,我媽說一看就是緊張的。”
“疊整齊也是錯?”
“太整齊了,像酒店。下次隨便疊一下就行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別的沒有了。給你打八十五分。滿分一百,扣掉的十五分是給你進步空間。”
“昨天不是還說九十分嗎。”
“那是下次的目標。這次八十五,下次九十分。我跟我媽說好了,下次你來的時候我爸也在,難度係數會更高——我爸那個人,看誰都像在看專案方案,你得準備充分點。”
“你爸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下週。不過你不用緊張,他跟我媽一樣,都是嘴上不說,心裡會觀察。我媽剛才還發訊息跟我說,覺得你挺好的,讓我別老欺負你。”她翻了個白眼,“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?”
“剛才。你說我疊被子太整齊。”
“那是客觀評價。”她把圍巾從肩上拿下來,捲了兩圈,“好了,你回去好好準備。下次來的時候爭取考到九十。走了。”
她轉身往校門裡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頭衝我晃了晃手裡的圍巾。“對了,昨天忘了跟你說——你穿深藍色確實挺好看的。”說完揮了揮手,跑進去了。圍巾在她身後一甩一甩的。
我站在門口看著她跑遠。梧桐葉在她身後落了幾片,被風捲起來打了個旋。她說“我媽剛才還發訊息跟我說”,這句話在她嘴裡一帶而過,但我知道她媽大概是真的發了這條訊息。不是客套,是真心覺得他挺好。她說“下次我爸也在”,語氣裡沒有壓力,更像是在給他打預防針。他知道她是希望他下次也順利的,所以在小區門口就開始做綜合評估了。八十五分,扣掉的每一分都有理有據,連疊被子的細節都算進去了。她大概昨晚就在想這些了。
回到宿舍,推開門的時候張揚正趴在桌上吃外賣,看見我進來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海哥回來了!”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“怎麼樣怎麼樣?見家長順不順利?”
“挺順利的。”
”?你難為有沒有?嗎話說好媽的妹妹芷夢“








